逆流预知(1 / 3)
陈舟发现自己能看见未来,是从闻到那股铁锈味开始的。
起初很轻微,像含着一枚旧硬币。他在会议室发言时,忽然尝到舌尖有血的味道,三秒后咬到自己的舌头。下班路过便利店,先嗅到塑料融化的焦臭,抬头时果然看见微波炉冒着青烟。这些预告只有两三秒,且都与不好的小事相关。
直到那个下雨的周三。
他挤进地铁车厢,浓重的铁锈味瞬间涌进口鼻,浓得他几乎呕吐。随之而来的是一幅画面:前方穿黄色雨衣的女人,会在七秒后突然抽搐倒地,口吐白沫。她的雨帽滑落,露出后颈上一块蝶形胎记。
陈舟下意识数了七秒。
女人真的倒下了。
胎记一模一样。
抢救的混乱中,陈舟逃出地铁站,在雨中发抖。那不是巧合。他抬手看表,发现表盘内侧凝着一层极细的水珠——从内壁渗出来的。这表是父亲留下的遗物,老旧机械表,早该停了,却在他三十岁生日那晚忽然开始走动,且分秒不差。
铁锈味又来了。
这次他看见的,是五分钟后一辆失控的电动车会撞向路边孕妇。他冲过去拉住孕妇的瞬间,电动车擦着他们的衣角掠过。孕妇惊魂未定地道谢,陈舟却盯着自己的手表——秒针在倒转。只逆行了三格,又恢复正常。
那晚,陈舟拆开了表壳。
机芯深处,本该是游丝的地方,蜷缩着一小段暗红色的、血管般搏动的组织。它随着秒针的节奏微微收缩,每一次收缩,陈舟的太阳穴就传来针扎似的刺痛。他用镊子触碰那组织,铁锈味在脑中轰然炸开。
这次他看见的,是十二小时后自己的死亡。
画面里,他倒在老宅书房的地板上,胸口插着一把拆信刀。握刀的手——是他自己的手。
陈舟一夜未眠。次日清晨,他鬼使神差地坐上了回老宅的长途车。父亲去世十年,老宅一直空着,他每年只去打扫一次。路上,铁锈味频繁袭来,预告的全是途中的微小危险:落石、急刹、甚至一只突然扑向车窗的鸟。他一一避开,手表里的红色组织搏动得越来越快。
老宅弥漫着灰尘和霉味。陈舟径直走向书房,在父亲的老榆木书桌前坐下。抽屉锁着,钥匙在父亲骨灰盒底下——他忽然想起这个细节,尽管从未有人告诉过他。打开抽屉,里面只有一本皮质笔记本,封面上烫着两个字:代谢。
第一页是父亲的笔迹:
“舟儿,当你读到这些时,说明‘它’已经开始工作了。不要害怕,这是我们的家族遗传——一种逆向的新陈代谢。普通人代谢掉旧细胞,产生新细胞。而我们,代谢掉‘未来的自己’。”
陈舟浑身发冷。
他继续往下读:
“我们身体里多了一个器官,我叫它‘预时腺’。它生长在心脏后方,通常在三十岁前后激活。激活后,它会开始缓慢地消化‘未来的你’。每消化一点,你就会获得一点那个‘未来’的记忆碎片——这就是你所谓的预知。”
“但这些预知,其实是你已经历过的未来。你正在吃掉自己的明天、下个月、明年……消化得越多,能预知的时间跨度就越长,但同时,那个未来的你就在消失。就像一根蜡烛从尾部燃烧,火光能照亮前方,但蜡烛本身在缩短。”
陈舟捂住嘴,干呕起来。
笔记本后半部分,记录着父亲自己的经历:最初预知几分钟,后来是几小时,最终在去世前半年,他已能预知整整一周。但笔记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写着:
“我预见了自己的死亡,却无力改变。因为改变需要消耗‘未来的存量’,而我的存量已几乎耗尽。唯一的方法,是在彻底消化完所有未来之前,找到另一个‘代谢源’。但我失败了。愿你比我幸运。”
窗外天色暗下。
陈舟低头看表,表壳内的红色组织已经膨胀到填满半个机芯。铁锈味浓得化不开,新的画面涌入:今夜十一点十七分,他将用拆信刀刺入自己的心脏。不是自杀,画面里他的眼神充满恐惧,手是被某种力量强行拉动。
他发疯般翻找书房,在书架顶层摸到一个暗格。里面有一支注射器,和一小瓶琥珀色液体。瓶上标签写着:“抑制剂,暂时冻结预时腺活性。警告:冻结期间,你将失去所有预知能力,暴露于未知风险。且再次激活时,代谢速度将加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代谢不可逆,唯二结局:一、被自己彻底消化,归于虚无。二、找到‘替代谢者’,转嫁循环。”
十一点零五分。
铁锈味已经浓到像泡在血水里。陈舟看见的画面开始重叠:无数个自己倒在地上,胸口插着刀,时间从十一点十七分不断往前调——十六分、十五分……他的未来在被加速消化。表壳里的组织几乎要爆出来,秒针疯狂旋转。
他抓起注射器,吸满抑制剂,扎进左胸心脏上方——父亲笔记里描述过“预时腺”的位置。冰冷的液体推入,世界瞬间安静。
铁锈味消失了。
所有预知画面像退潮般抽离。
秒针停止。
陈舟瘫坐在地,大口喘气。他活过了十一点十七分。书桌上的拆信刀静静躺着,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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