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流预知(2 / 3)

加入书签

有沾血。抑制剂起作用了。

但恐惧没有结束。

因为当他勉强爬起来时,在书房的落地窗玻璃上,看见了自己的倒影——倒影里的他,胸口没有起伏。倒影抬起手,摸向玻璃,而陈舟自己的手垂在身侧。嘴,无声地说:

“你以为冻结的是腺体,其实冻结的是‘现在’。我在消化你,从未来反向消化。很快,我就会抵达‘此刻’,然后……”

玻璃中的陈舟,露出了微笑。

真正的陈舟跌跌撞撞冲出书房,却在走廊里撞上一个柔软的身体。是个八九岁的男孩,穿着不合时宜的旧衣服,仰头看着他。

“舅舅?”男孩说,“妈妈让我来拿外公的笔记本。”

陈舟没有姐妹。他父亲只有他一个儿子。

男孩却熟门熟路地走进书房,拿起那本“代谢”,翻了翻:“原来外公写在这里。妈妈说她当年没看懂,错过了转移期。”他转头看陈舟,眼神里有种成年人的怜悯,“你的‘替代谢者’,本来应该是我妈妈的。但她怀孕时,预时腺自动休眠了。所以循环断了一代,现在落到你身上。”

“转移期?”陈舟嘶哑地问。

“预时腺激活后的第四十九天,可以通过血缘传递,把代谢循环转给下一代。”男孩平静地说,“妈妈错过了,你也错过了——昨天就是第四十九天。现在,你只能选择:被自己消化完,或者……”

男孩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小的、手术刀似的工具。

“或者现在创造一个新的下一代,强行转嫁。但对象必须是至亲骨肉,且自愿承接——虽然婴儿不会有选择权。”男孩笑了,笑容里有种诡异的熟悉感,“顺便说,我不是你外甥。我是‘未来的你’消化到童年阶段的一个片段。铁锈味是我的味道,预知画面是我消化时的记忆回流。你每预知一次,我就被消化掉一点。”

男孩的身体开始透明。

“快没时间了。抑制剂只能冻结‘现在’的你,却加速了‘未来’对你的消化。我消失的那一刻,就是你彻底被代谢掉的时刻。然后循环会寻找下一个血缘者,也许是你从未谋面的远亲,也许……”

男孩彻底消失了。

陈舟手中的表,“咔”地一声轻响。

表壳内,那团红色组织化作粉末。与此同时,他感到胸腔深处,心脏后方,有什么东西苏醒了。不是激活,是更可怕的感觉——那器官在反向生长,它的根须正在扎向他的脊柱、他的大脑。

他冲回书房,抓起父亲的笔记本疯狂翻找,在最后一页的背面,发现还有一段极淡的铅笔字:

“舟儿,若你读到此处,说明抑制剂已用。真相是:没有‘替代谢者’。代谢循环无法转嫁,只能分担。我们的家族,所有人共享同一个未来水库。有人预知,就有人在被消化。你父亲我,消化的是你爷爷的未来。而你爷爷,消化的是他父亲的。你预见的死亡,或许不是你的,而是你未来子嗣的。我们都在吃子孙的时光。”

陈舟跌坐在地。

窗玻璃上的倒影又动了。这次,倒影里的他苍老了三十岁,白发苍苍,正用拆信刀削着一个苹果。苹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垂到地上。倒影抬头,对他用口型说:

“还不明白吗?你预见的每个画面,都是未来某个‘你’的死亡瞬间。地铁里的女人、路边的孕妇……他们不是陌生人。他们是不同分支未来的你。预时腺让你看见平行自己的终末,以此警告你避开那些未来分支。但每避开一次,那个分支的你就会消失,成为你的养分。”

倒影举起苹果,苹果核心处,嵌着一小块暗红色的、搏动的组织。

“我们是一棵倒着生长的树。树根在未来,枝叶在过去。你每活一天,树根就被砍掉一截。当你终于看见自己的死亡时,说明你已经吃掉了所有平行可能,只剩下唯一一条通往终点的路。”

陈舟看向自己的手。

皮肤下,隐约有细小的红色纹路在蔓延,像根须。

他终于知道铁锈味是什么了——那是未来腐烂的味道。

书桌上的老式座钟,敲响了午夜十二点。

钟声里,他听见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孩童的啼哭、少年的欢笑、中年的叹息、老年的咳嗽……所有被他消化掉的“可能”,在此刻回响。

玻璃中的倒影站起身,穿过玻璃,走了出来。

苍老的陈舟握住年轻陈舟的手,冰凉如尸。他递给年轻自己那把拆信刀:

“最后一刻,总要有人为循环画上句号。但也可以选择,让根须继续向下生长。”

陈舟接过刀,刀柄上刻着一行小字:“代谢者,亦为种。”

他忽然懂了。

没有出路,但可以改变方向。如果代谢注定发生,那么被消化的为什么必须是“人类”的未来?

他看向窗外漆黑的夜空,看向更远的星辰。

手表完全碎了,红色粉末飘散在空气中,闪烁着微光。那些光点落在他皮肤上,渗进去。胸腔深处的器官,第一次发出了声音——不是搏动,而是像深空信号般,规律的、悠长的嗡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