渐进的侵蚀(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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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延和妻子苏晚搬进新家的第一个月,一切安好。

第二个月开始,苏晚总说冰箱里的酸奶少得快。

“你是不是半夜偷喝了?”她戳着周延的胳膊,“以前没见你这么爱喝酸奶。”

周延摇头。他乳糖不耐,从来不碰酸奶。

他们检查了冰箱,密封完好。门上的摄像头也没有拍到任何异常。只是每隔两三天,一瓶酸奶就会消失,只剩下空荡荡的格子。他们换了带锁的迷你冰箱,锁在次日清晨被发现打开,里面又一瓶酸奶不翼而飞。

接着是苏晚的梳子。

那把她用了十年的牛角梳,某天早晨出现在客厅茶几上,梳齿间缠绕着几根长发——不是苏晚的栗色卷发,而是直的、漆黑的、更长的头发。苏晚吓得把梳子扔进垃圾桶。第二天,梳子又回到浴室洗手台上,湿漉漉的,像是刚被用过。

周延怀疑家里进了人。他请假在家,检查了每一扇窗、每一个可能的入口,甚至查看了通风管道。一切完好。他在客厅坐了一整夜,眼睛盯着黑暗,耳朵捕捉任何细微声响。凌晨四点左右,他听到厨房传来极其轻微的、瓷器相碰的叮一声。

他冲过去,打开灯。

什么也没有。碗盘整齐地码在沥水架上。

但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陌生的气味。不是食物味,也不是香水味,更像是一种陈旧的、晒过太阳的棉布混合着淡淡灰尘的味道。一吸进鼻子就散了。

事情开始升级。

周延发现自己的衬衫袖口,有时会莫名其妙卷起一道边,像是被人仔细地捻过。苏晚则抱怨她的护肤水消耗速度是以前的两倍。“就好像有另一个人每天都在用。”她说这话时,脸色发白。

他们终于决定在卧室安装一个隐蔽摄像头,正对房门。

第一晚,录像显示一切正常。他们睡得很沉,房门紧闭。

第二晚,凌晨两点十七分,卧室的门把手,缓缓地、无声地向下转动了三十度左右,停住,然后慢慢回弹。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十秒。门外没有任何人影,没有脚步声。

周延感到脊椎窜上一股寒意。他们检查了门锁,完好无损。但门把手上,留下了一点极其微小的、半透明的粘腻痕迹,像是什么东西干燥后的残留。

“我们搬家吧。”苏晚带着哭腔说。

周延拒绝了。房贷压得他们喘不过气,这房子是他们掏空积蓄买的。他买了更多摄像头,覆盖了除卧室外的每一个角落,联网,有移动侦测报警。

摄像头拍到的,是更令人窒息的日常。

凌晨三点,客厅沙发的靠垫会无缘无故凹陷下去一块,持续几分钟后复原,仿佛有人坐了下来,又起身离开。

清晨五点,厨房的烧水壶有时会自己亮起加热指示灯,但壶里没有水。几十秒后,灯灭。

书架上的一本书会被抽出一半,过几天又推进去,换另一本被抽出一半。抽出的书毫无规律,从《时间简史》到《家常菜三百例》。

最诡异的一次,摄像头拍到玄关处,那双属于客人的、从未有人穿过的备用拖鞋,其中一只,在光滑的地板上,自己向前滑动了足足半米,然后停下。画面里空无一物。

没有影子,没有轮廓,什么都没有。

只有物体,在“它”的操控下,展示着存在。

周延开始记录。他列了一张单子,写下所有异常发生的时间、地点、涉及物品。他试图寻找规律。很快他发现,“它”似乎在学习,在模仿。

起初只是偷取食物。

然后开始使用物品(梳子、护肤水)。

接着是操作电器(水壶)。

再然后是阅读(书籍)。

最近,它开始表现出对“空间占据”的兴趣——坐在沙发上,转动门把手,移动拖鞋仿佛要“行走”。

它像一个笨拙的、隐形的房客,在深夜里,悄悄练习着如何像一个“人”一样生活。

周延将这个发现告诉苏晚,苏晚捂着脸哭了很久。“它到底是什么?鬼?妖怪?”

“不知道。”周延声音干涩,“但它好像……没表现出直接伤害我们的意图。”

“这还不够可怕吗?”苏晚尖叫,“它在我们的生活里扎根!它在学我们!”

争吵后是冷战,然后是精疲力竭的麻木。他们开始习惯酸奶的定期消失,习惯物品的微小移位,甚至习惯了深夜门把手那细微的转动声。恐惧变成了某种沉重的、令人窒息的背景噪音,填充着房子的每个角落。他们不再谈论它,仿佛只要不提,这种诡异的“共生”就能维持脆弱的平衡。

直到那个雨夜。

苏晚出差了。周延独自在家,很早就上了床。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物体移动声。

是呼吸声。

缓慢,低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阻塞感,就在他的床边,非常近。

周延全身的血液都冻住了。他僵直着,眼睛紧闭,不敢睁开。他能感觉到,有一个“存在”,就站在他的床头,俯视着他。那陈旧的棉布与灰尘的气味,浓烈得几乎让他作呕。

呼吸声持续了大概一分钟,然后渐渐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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