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痕的继承(1 / 3)
搬到新公寓的第一晚,赵衡就做了个怪梦。
梦里他仰面躺着,身上压着一层又一层厚重的、浸透水的棉被。
被子多得数不清,一直往上垒,垒到天花板,压得他胸腔凹陷,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想喊,声音却被棉絮吸收;想动,四肢被牢牢钉在床板上。
最后,在窒息的前一刻,他听见一个极近的、贴着耳廓的声音,混合着潮湿的吐息,一字一顿地说:
“这——是——我——的——位——置。”
赵衡猛地惊醒,汗湿透了背心。
窗外天色灰白,才凌晨五点。他坐起来,大口喘气,手无意间按在床单上,却感到一片异常的、难以消散的潮湿与冰凉。不是汗渍。那湿痕轮廓模糊,却大致呈现出一个扭曲的人形,仿佛有看不见的人刚从他床上离开。
他皱皱眉,以为是搬家劳累,身体虚汗出得异常。
可第二天夜里,梦魇准时降临。
依旧是层层叠叠的压迫感,依旧是濒死的窒息。只是这一次,那声音更清晰了些,带着某种不满的咕哝:“挤……好挤……”醒来时,床单的湿痕范围似乎扩大了些,而且,在对应腰部的位置,出现了两道浅浅的、对称的凹陷,像是曾被什么坚硬的东西长时间硌着。
赵衡开始感到不安。
他把床单被褥全部拆洗晾晒,甚至把床垫抬到阳台暴晒了一整天。然而当晚,噩梦变本加厉。他不仅感到重压和窒息,还闻到了浓烈的、陈旧的中药味,苦涩中带着一股霉腐的甜。耳边的声音变成了絮絮叨叨的抱怨,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重叠在一起,听不分明,但核心只有一个意思:挤,太挤了,挪开点。
清晨,赵衡精疲力竭地坐起,惊恐地发现,不仅床单湿冷,连床垫表面,都出现了一个清晰无比的人形压痕!那压痕边缘微微下陷,轮廓比他本人略宽,略短,姿势僵直,双手交叠放在腹部——一种他从不采用的睡姿。
他猛地掀开床垫。
床板是普通的木质板条,看不出异常。但他趴下去细看时,鼻尖几乎碰到木板,一股混合了陈旧汗味、药味、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老人房间的气息,幽幽地钻入鼻腔。
这床,或者说这床板,有问题。
赵衡跑去询问房东,一个眼神闪烁的中年男人。
“床?床是房子自带的,老物件了,但结实着呢!”房东打着哈哈,“之前租客也没说有问题啊。哦,对了,你是这房子空置三年后的第一个租客,价钱才这么划算嘛。”
三年?赵衡捕捉到这个信息。“为什么空置三年?”
房东的笑容僵了一下:“哎,就是……不太好租。楼层高了点,格局老了点。年轻人不爱住这种没电梯的老楼。”
赵衡看出他没说实话,但追问不出什么。
噩梦成了日常。人形压痕一天比一天深,一天比一天清晰。甚至开始浮现出细节:肩胛骨位置两个特别深的凹坑,脊椎一线不自然的弯曲,左脚脚踝处一道环状的轻微凹陷,像是长期戴着什么箍环。
更可怕的是,赵衡自己的身体开始出现变化。
早晨照镜子,他发现自己肩颈僵硬得厉害,仿佛保持了一夜僵直的姿势。腰侧莫名出现两块青紫色的淤痕,不痛不痒,位置恰好对应梦中那“硌着”的感觉。他的睡眠越来越浅,即使没有噩梦,也总觉得身边躺满了人,翻身都能碰到冰冷僵硬的“肢体”。
他开始调查这栋楼的历史。
老邻居们大多搬走了,只剩下一楼看门的吴伯,耳朵有点背,说话慢吞吞。听赵衡问起他那间房,吴伯混浊的眼睛看了他很久,才慢悠悠地说:“那间屋啊……睡过不少人哩。”
“都是租客?”
“租客?算是吧。”吴伯用毛巾擦着旧收音机,“最早是周老师一家,老两口带个孙子。周老师瘫了十几年,就睡你那张床。后来老伴走了,孙子把他送养老院,床就空了一阵。”
赵衡背后发凉:“后来呢?”
“后来房子租出去,是个跑长途的司机,白天睡觉,也睡那张床。再后来……是个女人,带着生病的孩子,孩子整天躺着,也在那张床。孩子没了,女人就走了。”吴伯掰着手指,“再后来,好像是个上夜班的后生……住了不到半年,也搬了。”
“他们……都怎么了?为什么搬?”
吴伯抬起头,眼神有点飘忽:“都说……睡不好。说床沉,说挤,说梦见压着人。”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老师最后那几年,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可他那床垫啊,中间硬是睡出一个深深的、人形的坑,像石膏模具似的。撤走的时候,那坑半天都弹不回来。”
赵衡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
他回到房间,死死盯着那张床。午后的阳光照在床单上,那个人形压痕在光线下显得格外刺眼,甚至泛着一种油渍般的微光。他忽然意识到,那压痕的轮廓,根本不是一个成年健康男性的。它更佝偻,更萎缩,更像一个长期卧床、骨骼变形的老人。
是周老师。
不,不止。那压痕的某些细节,似乎又混杂了别的特征。宽厚的肩膀(像司机),细瘦的腰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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