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须的耳语(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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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澈搬进这栋老房子时,中介搓着手笑道:“前房主留下不少盆栽,您要是不喜欢,随时可以处理掉。”

他那时并未在意。

直到第三个夜晚,他在睡梦中听见了细碎的声音。

不是风声,不是虫鸣。

那声音从地板下面渗出来,像无数根须在泥土中缓慢蠕动,又像……压低嗓音的交谈。

他猛地坐起,声音戛然而止。

清晨,江澈仔细检查了每个房间。老房子铺着深色木地板,缝隙里干干净净。墙角的几盆绿植安静地立着——一株龟背竹,两盆绿萝,还有一盆他叫不上名字的、叶子肥厚油亮的观叶植物。

都是普通的家养植物。

一定是压力太大了,他想。新工作、新环境,神经难免紧绷。

但接下来的夜晚,低语声越来越清晰。

有时是断断续续的词语:“冷……”“疼……”“为……什么……”

有时是长长的、湿漉漉的叹息。

江澈开始失眠。他买了耳塞,甚至尝试戴着降噪耳机睡觉,可那声音似乎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而是直接钻进他的颅骨,在脑髓深处回荡。

白天,他愈发频繁地注意到那些植物。

尤其是那盆不知名的观叶植物。它被放在书房朝北的窗台上,那里日照最少,可它的叶片却异常肥硕饱满,墨绿得近乎发黑,叶脉是诡异的暗红色,像皮下凝固的血丝。

更怪的是它的朝向。

无论江澈把花盆转向哪边,第二天清晨,那几片最大的叶子总会微微偏向卧室的方向——仿佛在夜里悄悄转回了身,继续“望”着他睡觉的位置。

“植物有趋光性,”他试图说服自己,“也许是窗外路灯……”

可书房窗外只有一堵爬满枯藤的老墙,根本没有光源。

周末,江澈决定彻底打扫房子。当他跪在书房地板上擦拭踢脚线时,手指忽然触到一块松动的木板。用力一掀,竟露出一个黑黢黢的、约莫脸盆大小的洞口。

一股土腥味混杂着难以形容的甜腐气息涌了出来。

洞里很深,用手电照下去,隐约可见盘根错节的阴影。是树根吗?还是老房子的地基破损了?他正打算细看,目光却猛地僵住——

洞口边缘的泥土里,嵌着一样东西。

半片乳白色的、弧形的物体。

他颤抖着用手指抠出来,在灯光下仔细辨认。是指甲。人类的指甲,修剪得整齐圆润,涂着淡淡的珠光色甲油,因为长期埋在土里,边缘已经发黄脆裂。

江澈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

他疯了似的把周围几块木板全部撬开。洞口扩大了,下面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搅。

密密麻麻的根须。

但不是从外面扎进来的树根,而是从屋里那几盆植物的花盆底部钻出来、穿透了地板、深深扎进地下土壤的根!它们相互缠绕,织成一张苍白的网,而在网的中心,裹缠着一团模糊的、带着织物纤维的深色东西。

一根根须的尖端,正戳在那团东西里,微微搏动着,像在吮吸。

江澈踉跄后退,撞在书桌上。那盆观叶植物被他震得一晃,一片肥厚的叶子轻轻擦过他的手背。

触感冰凉滑腻,像死人的皮肤。

他再也无法忍受,冲进厨房抄起一把锋利的料理刀,回到书房,对着那些从花盆蔓延出来的根须狠狠砍去!

刀锋切断根茎的瞬间,他几乎听到了尖叫。

不是耳朵听见的,是直接在脑海里炸开的、凄厉到变调的哀嚎!乳白色的浆液从断口喷溅出来,溅到他脸上,带着铁锈和烂水果混合的怪味。

与此同时,地板下传来剧烈的、挣扎般的搅动声。整个房间的植物都在颤抖,叶片哗哗作响。

江澈喘着粗气,看着被砍断的主根缓缓收缩,流尽浆液,最后变成枯竭的灰褐色。地板下的骚动渐渐平息了。

他赢了。

接下来的两天,房子里异常安静。再也没有夜间的低语,那盆观叶植物也恹恹地垂下了叶子,叶缘开始发黄卷曲。江澈终于睡了个好觉。

第三天傍晚,门铃响了。

门外站着一位六十岁上下的妇人,衣着朴素,手里拎着一小袋水果,笑容有些局促。“您好,我是住在隔壁巷子的,姓吴。听说新邻居搬来了,过来打个招呼。”

江澈请她进门。

吴姨很健谈,聊了几句家常后,目光扫过客厅角落那盆龟背竹,忽然叹了口气:“这些花儿草儿,还是张老师养得好啊。”

“张老师?”

“就是之前的房主,一位中学语文老师,挺温和一个人。”吴姨摇摇头,“就是命不好。他妻子五年前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张老师受了刺激,精神就不太正常了,总说妻子没走,还在家里陪着他。后来……唉,去年秋天,他也病逝了。这房子空了小半年才出售。”

江澈的后背掠过一丝寒意:“他妻子……是怎么失踪的?”

“说不清。那天晚上好像吵了架,第二天人就不见了。警察来查过,没发现什么,张老师说他妻子半夜赌气离家出走了。可左邻右舍都没听见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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