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日蝉(2 / 2)
我翻出了所有关于“虫痴”的笔记,疯狂地寻找线索。在一本边缘蛀蚀的手抄本残页上,我看到一段模糊的记述,提到旧时山里有一种极罕见的“应声虫”,不是真的虫,是一种“障”。它选中的人,会先闻其声,再感其形,最后……“应其行,代其生,七日为期”。
七日!
今天,是第六天。
我的手开始发抖。代其生?代替谁生活?那东西,现在在我的延髓附近?它在……准备什么?
第七天,清晨。
我是被一阵剧烈的、撕裂般的头痛惊醒的。那感觉就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从我后颈上方狠狠捅了进去,然后在里面搅动。我疼得蜷缩在地上,眼前发黑,呕吐出一些清亮的、带着木屑味道的酸水。
持续了大概十几分钟,疼痛戛然而止。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空洞的寂静。
一直萦绕不散的、规律的虫鸣声、刮擦声、咀嚼声……全消失了。世界恢复了“正常”的嘈杂:窗外的车流,邻居的走动,远处市场的喧哗。
我虚弱地爬起来,照了照镜子。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但看起来还是我。我活动了一下手脚,似乎也还受控制。没有想磨碎东西的冲动,口中怪味也消失了。
难道……结束了?那“障”离开了?所谓的“七日为期”,只是虚惊一场?
我瘫坐在椅子上,有种虚脱般的庆幸。阳光照进屋里,灰尘在光柱里缓缓飞舞。我倒了杯水,手已经稳了很多。也许真是精神压力太大,产生了联觉和幻听。该好好休息了。
我握着水杯,走向窗边,想看看外面的阳光。
脚步很平稳。
我停在窗前。
玻璃映出我的影子,还有身后房间的局部。
我的影子,抬起了右手。
但我没有。
镜子里的“我”,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举到脸侧,然后,极其自然、流畅地,用指尖在耳后的皮肤上,轻轻叩击了两下。
“喀,喀。”
寂静中,这声音轻微,却清晰得如同惊雷。
不是我做的。我僵在原地,手臂垂在身侧,丝毫未动。
但镜中影子的动作并未停止。它转过头,目光似乎穿透了镜面,与真正的我对视。然后,它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上弯起一个弧度。
那不是我的笑容。僵硬,古怪,带着一种非人的、属于节肢动物的角度。
与此同时,一种全新的“声音”,不是通过耳朵,而是直接在我意识深处响起。不是刮擦,不是咀嚼,而是……一种清晰的、带着满意意味的“意念”。
“位置……很好。”
“这具……巢……很合适。”
“光线……充足。”
“可以……开始了。”
我眼睁睁看着,镜子里的“我”,张开了嘴。不是要说话,而是下巴以一种人类绝对无法做到的角度,向下拉开,然后,左右微微错动起来。一下,又一下。安静,却用力。
那是锉磨的口型。
是在模拟……进食。
而我,站在阳光明媚的窗前,手里握着温热的水杯,感到自己的嘴角肌肉,正不受控制地、一点点地、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着,向上提起。
玻璃窗上,我的倒影露出了那个僵硬古怪的笑容,下巴匀速错动,无声地咀嚼着满室的光明。
真正的、属于我的惊恐尖叫,被死死堵在喉咙深处,连一个气泡都无法冒出。
只有后颈深处,那片连接生命中枢的区域,传来一阵细微的、满足的震动。
嗡嘤……嗡嘤……
像新生的蝉翼,在第一次舒展。
阳光真暖和啊。
它“想”。
该出去……找点树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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