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痕深处的呢喃(2 / 2)
裙摆没有扰动空气。
“他愤怒地把稿纸全烧了,一边烧一边哭喊:‘既然你们说她没灵魂,那就真的变成鬼吧!’灰烬冲进下水道的那晚,他把自己吊死在这扇窗户。”她指了指作家身后,“但执念没有散。渴望被完整书写、被赋予生命的执念,浸透了这里的每一寸木头、每一块砖。它在等下一个住进来的人,等一个同样在深夜孤独写作的人,用笔尖和心神做饵料……”
作家喉咙发紧:“所以你……你不是苏晚?”
“我是所有未被完成的故事的怨怼。”破碎的面孔贴近,他闻到浓郁的墨臭与腐朽纸张的气味,“我是被作者半途抛弃的角色的哭喊,是被撕毁手稿里飘散的魂灵。我们需要一个载体,一个能让我们‘活’一次的肉身。你的心神,你的恐惧,你熬夜时滴进稿纸的汗与血……都是最好的粘合剂。”
她伸出手指——那手指由蜷曲的铅字组成——点向他的胸口。
“现在,只差最后一步了。”
“让你的心跳进故事里,让我们共用这具身体。”
“你会继续写的,永远写下去,写出无数个‘苏晚’,无数个被困在字里行间的我们……直到墨水流干,直到血液变成墨水。”
作家想尖叫,却发现声带振动发出的,是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正逐渐泛黄、变薄,显出纤维的质地。指甲脱落,指尖变得锐利漆黑——那是蘸饱墨汁的钢笔尖。
他的视野开始变化,一切景物都浮现出横线格的虚影。墙壁是稿纸,窗户是标点,门外房东的脚步声变成段落分隔符。那个破碎的身影微笑着,融入他的影子。
书桌上的空白稿纸,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抚平。
他的右手——不,那支“笔”——不受控制地抬起,落下,写下崭新的标题:
《墨中人》。
第一行字自动浮现:
“他开始写作,并将永远写作下去。”
公寓重归寂静。只有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不疾不徐,彻夜不休。偶尔有极其轻微的呢喃从纸页深处渗出,像是满足的叹息,又像在催促下一页、下一行、下一个永远无法完结的句子。
窗外老槐树的影子投在稿纸上,枝桠的剪影,正好构成一个“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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