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匣子(1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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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耳朵里,住进了一个“声音”。

不是幻听——那太轻微、太模糊了。这个“声音”有确切的形状:像一枚冰冷的、生锈的缝衣针,缓慢地,缓慢地,从耳道最深处往外旋转着钻。每一次旋转,都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以及刺痛过后,那一缕清晰无比的“话语”。

第一夜,那声音说:“……天花板……夹层……”

他猛地抬头。出租屋的天花板老旧,刷着斑驳的石灰,除了几道细小的裂纹,什么也没有。他松了口气,以为是工作压力太大。可那声音并未消失,只是降低了音量,变成持续不断的、窸窸窣窣的刮擦声,像指甲在薄木板上来回划动。他彻夜未眠。

第二天,在办公室,那声音又来了,带着一种湿漉漉的粘腻感:“……水管……后面……有东西堵着……”他冲进卫生间,盯着洗手池下方幽黑的弯管,一股没来由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请了假,逃回家。

家?这间租来的、位于老旧小区顶层的单间,此刻显得无比陌生。墙壁似乎比昨天更黄了一些,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类似陈年米缸底部的霉味。他试图用音乐掩盖那声音,可无论播放什么,那根“冰冷的针”总能穿透旋律,把那些细碎的词句,精准地“缝”进他的听觉神经:

“衣柜……最底下……抽屉的木板……可以掀开……”

“……窗台外面……左边数……第三块砖……是松的……”

“……床底下……不是灰尘……是头发……很长……很长的头发……”

他忍无可忍,按照声音的指示,一一探查。

衣柜最底层的抽屉,他费力拉出,敲了敲底板——空的?他用指甲抠住边缘,用力一扳。一小块薄木板竟真的被掀开了。下面没有宝藏,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泛黄的纸。纸上用褪色的蓝墨水,画着一幅简陋的平面图,正是这间屋子。图上,在他此刻站立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小的“x”。图下方有一行小字,字迹歪斜颤抖:“它不喜欢被听见。”

他的心脏狂跳起来。

窗台外,左边数第三块红砖,他轻轻一推,果然松动了。抽出砖,后面的墙洞里,塞着一个油布小包。打开,里面是一把老式的黄铜钥匙,已经长满绿锈。还有半截铅笔,和一张更小的纸条,上面只有两个字:“快走。”

床底下。他深吸一口气,趴下,用手电筒照进去。灰尘很厚,但在最靠墙的角落,手电光柱里,真的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垃圾,是头发。纠结成团,像是被粗暴地扯下来,或是在挣扎中脱落。发丝很长,末端还系着一根褪色的红色头绳。

那声音在他找到这些东西后,变得……“兴奋”起来。不再是单一的词句,而是开始有了语调,一种混合着催促与恐惧的怪异语调:“钥匙……是开……走廊尽头……那扇小门的……去打开……打开它……它在等你听见……完全地听见……”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他从未在意过的、刷着暗绿色油漆的小木门,以为是废弃的电表间或杂物房。钥匙插进去,生涩地转动,“咔哒”一声,开了。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段向下延伸的、极其狭窄的水泥楼梯,隐没在浓墨般的黑暗里。一股阴冷、潮湿、带着土腥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甜腻腐朽气味的风,从下方涌上来,扑在他脸上。那声音此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度,几乎是在他耳边兴奋地嘶喊:“下去!下去!它在下面!它等了很久了!去听!去听清它!!!”

他转身想逃,双腿却像灌了铅。更可怕的是,他感到耳道深处那根“针”,开始剧烈震动,不是带来疼痛,而是产生一种强烈的、生理性的“向下”的牵引感。他的头不由自主地转向楼梯口,脚不受控制地迈出了第一步。

楼梯又陡又窄,墙壁粗糙的水泥面刮擦着他的肩膀。他数着台阶,十三级之后,脚下变成了松软的泥土。这里是一个低矮的地下室,高度仅容人弯腰站立。手电光扫过,空间不大,角落里堆着些破烂的瓦罐和朽木。正中央,却放着一件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约莫一尺见方的、黑沉沉的木盒子。

盒子看不出材质,表面没有任何花纹或锁孔,像一块实心的木墩。但那种甜腻的腐朽气味,正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浓得几乎化不开。

那声音突然变了。不再是指引或嘶喊,而是瞬间分裂成无数个细碎的声音层叠在一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喃喃自语,有的在厉声咒骂……所有声音的核心,都指向那个木盒。它们汇聚成一种强大的、无法抗拒的意念流,冲击着他的大脑:

“打开它!”

“摸摸它!”

“听听它!”

“我们都在里面!好挤啊!好黑啊!放我们出去!”

“不!别打开!不能打开!”

“把它带走!带走!”

“毁掉它!快!”

他的头快要炸开了,耳膜刺痛得像要渗血。在意识模糊的边缘,他踉跄着扑到木盒前,双手不受控制地按了上去。

木盒的表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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