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匣子(2 / 3)
不是冰凉,而是一种奇异的、类似皮肤的微温。就在他触碰的刹那,所有的嘈杂声音瞬间消失了。耳中一片死寂。绝对的、真空般的死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奔流的嗡嗡声,听到牙齿因为恐惧而微微打颤的磕碰声。
然后,一个全新的、无比清晰、无比“贴近”的声音,直接从他的头颅内部响起,仿佛有人钻进了他的脑髓里说话。这个声音平稳,低沉,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满足:
“很好。你终于来了,‘听匣’的下一任宿主。”
“你听到的那些‘声音’,那些指引,那些恐惧……都是真的。也都是‘养分’。”
“这间屋子,过去四十年里,住过七任租客。他们和你一样,听到了‘声音’。好奇、恐惧、或者贪婪,驱使他们一步步探查,最终来到这里,触碰了我。”
“第一个,是个失眠的作家。他听到了‘故事’,以为自己获得了灵感源泉,日夜书写,直到墨水写尽,开始用血……他把自己的生平、幻想、恐惧,全都‘说’给了我。他成了我的一部分。”
“第二个,是个失恋的女人。她听到了‘情话’和‘忏悔’,以为是离去的爱人回心转意……她对着墙壁倾诉了所有秘密,最阴暗的念头,最不堪的往事。她也成了我的一部分。”
“第三个,是个好奇的孩子……他听到了‘游戏’的邀请……”
声音不疾不徐,讲述着。每一个故事都简短而恐怖,结尾都是“成了我的一部分”。
“而我,”那声音继续道,带着一种爬虫类的冰冷质感,“我是‘听匣’。我不是鬼,不是妖。我是执念的共鸣体,是秘密的回音壁。孤独者的低语、恐惧者的心跳、濒死者的喘息……这些人类心灵最深处振动产生的‘声音’,是我的食物,也是构筑我‘存在’的砖石。我需要‘宿主’,一个活生生的耳朵,作为天线,去收集这座建筑里、乃至建筑周围人们无意中散逸的‘心音’。同时,我也需要宿主自身的‘声音’——你的恐惧,你的疑惑,你现在剧烈波动的心绪——多么美味而充沛的养分啊。”
“前几位宿主,最终都被他们自己内心不断放大的恐惧‘声音’吞噬,精神崩溃,他们的‘声音’永久地留在了我这里,增强了我的力量,也为我提供了引诱下一位宿主的‘素材’。比如,指引你的那些关于天花板、水管、头发的话语……就是上一任宿主,一个独居老妇人,她毕生的孤独和被害妄想所化。”
“现在,轮到你了。”
“恭喜你。触碰我的那一刻,绑定就完成了。你无法再摆脱我。我会住在你的耳朵里,你的脑子里。你会听到更多……更多有趣的声音。邻居夫妻深夜的争吵,楼下孩子不可告人的秘密,路过陌生人一闪而过的恶念……当然,还有这栋楼本身,‘记忆’下来的、过去几十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的‘回音’:那次煤气泄漏的惨叫,那场未能宣之于口的暗恋,那个消失在楼梯间的流浪汉……”
“你会逐渐分不清哪些是真实的声音,哪些是我‘播放’给你的过去回响,哪些又是你自己恐惧的投射。你的世界,将永远充满‘声音’。”
“而最终,当你被这些声音彻底逼疯,你的意识、你的‘声音’,也将永远成为‘听匣’藏品的一部分,去引诱下一个孤独的、好奇的、敏感的耳朵。”
“仪式完成。欢迎入住,我亲爱的……新‘耳朵’。”
声音消失了。
地下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不,不是寂静。当他凝神,开始有无数细微的、难以辨别的杂音从四面八方涌来,窸窸窣窣,叽叽喳喳,像潮水般淹没了他。楼上传来的脚步声变得无比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他的神经上;远处马路的车流声,变成了无数破碎的叹息和呜咽;甚至墙壁内部,似乎也有水管低泣、钢筋呻吟……
他瘫坐在冰冷潮湿的泥土上,抱着头。那个黑沉的木盒静静立在他面前,仿佛亘古如此。
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获得真正的安宁了。
从那以后,他成了这栋楼里最安静的住户。他不再与人交谈,因为任何一句普通的对话,在他耳中都可能被扭曲成恶毒的诅咒或凄厉的哭喊。他终日戴着厚重的耳塞,但毫无用处,那些“声音”是从内部直接响起的。他消瘦得厉害,眼窝深陷,目光总是惊恐地游移,捕捉着常人无法感知的“声源”。
偶尔,在深夜里,如果有无知的、失眠的新租客把耳朵贴在墙上,或许会隐约听到,从他紧闭的房门后,传来极力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以及持续不断的、用指甲抠挖墙壁的刺耳声音。
咔啦……咔啦……
仿佛想挖穿这囚禁他的、由无尽“声音”筑成的厚茧。
而走廊尽头,那扇暗绿色的小门,不知何时,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灰尘缓缓落下,覆盖了门把手上的痕迹。只有那把生锈的黄铜钥匙,不知去向。
它在等待。
等待下一只,足够孤独、也足够“灵敏”的耳朵。
这栋老楼依然矗立着,窗户像一只只沉默的眼睛。每一扇窗户后面,都可能有轻微的、日常的叹息或低语。这些无形的振动,如同微弱的萤火,在黑暗中飘向某个特定的方向,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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