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法则(1 / 5)
雨天傍晚,周屿在旧书店最深的角落里翻到了一本册子。
与其说是书,不如说是一本手钉的档案。深灰色封皮,没有书名,只有一行小字:“第七街区观察记录(1983-1987)”。纸页泛黄,边缘被蛀出细密的孔洞。
他本不该感兴趣的。
但册子翻开的第一页,贴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里是条老巷,两侧是青砖骑楼,晾衣竿横跨街道,挂满衣衫。照片右下角,一个人影正背对镜头走进巷子深处。
那人穿的衣服,和周屿今天身上这件灰夹克,一模一样。
巧合,周屿想。可当他翻到第二页,心跳停了一拍。
那是一张手绘的街区地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地图中央,用红圈圈出了一个位置——正是他此刻所在的这家“忘川旧书店”。旁边批注:“1985年4月,此处首次出现‘褪色现象’记录。”
雨敲打着书店的玻璃窗。周屿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掏出手机想拍下这几页,却发现相机app无法打开,屏幕泛起一层淡淡的灰白噪点。
“老板,这本册子……”
书店老板是个戴圆眼镜的老头,正用鸡毛掸子清扫书架顶上的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册子上,脸色变了变。
“那本不卖。”
“我就看看。”
“看看也不行。”老板快步走来,伸手要拿册子,“这东西不该摆出来,是我大意了。”
周屿下意识把册子往后一缩:“为什么?”
老板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周屿,眼神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有些东西知道了,就回不去了。这册子里的内容……会‘传染’。”
“传染?”
“认知传染。”老板压低声音,“你知道这世界有多少颜色吗?”
“几百万种吧。”周屿觉得这问题莫名其妙。
“对普通人来说是。”老板说,“但对看过这本册子的人来说,颜色会开始减少。一种,一种,慢慢消失。最先消失的,总是你最喜欢的颜色。”
周屿笑了:“您这说法挺玄乎。”
老板没笑。他转身从柜台下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叠画纸,都是儿童画,蜡笔涂抹的天空、太阳、房子。但所有画都有一个共同点:某一块颜色被彻底涂成了灰色,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块。
“这些都是附近孩子的画。”老板说,“他们玩捉迷藏,在书店后巷捡到过散落的册子内页。看完之后,就再也画不出某种颜色了。不是忘了,是他们的眼睛,真的看不见那种颜色了。”
周屿看向手里的册子。纸张粗糙,墨迹沉稳。不像恶作剧。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这册子里说的‘褪色现象’,到底是什么?”
老板沉默了很久。窗外雨更大了,天色暗得像是提前入了夜。
“是规则。”老板终于说,“这个街区的某些规则,正在……褪色。颜色消失只是表象。更深层的东西,比如因果、顺序、记忆的连续性,都在慢慢失效。你看得越多,就越会陷进去。最后——”
他的话被一阵刺耳的刹车声打断。
紧接着是撞击声,闷响,就在书店门外。
周屿冲到窗边。街上空无一人,雨幕中只有一辆黑色轿车歪斜地停在路中央,车头凹陷。没有被撞的人或物,就像车子凭空撞上了什么透明的东西。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个中年男人踉跄下车。他惊慌地环顾四周,然后开始掏手机。但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周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街对面那家面包店的招牌,原本明亮的暖黄色灯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变灰,最后彻底熄灭成一片死灰。不是灯坏了,而是颜色本身从招牌上“流失”了,像被水洗掉的颜料。
男人发出短促的惊叫,转身冲回车里,倒车,逃也似的消失在雨幕中。
周屿回头,发现书店老板脸色惨白。
“开始了。”老板喃喃道,“今天……是十五号。”
“十五号怎么了?”
“册子里应该写了。”老板指向周屿手中的档案,“每个月十五号,褪色现象会特别活跃。你最好现在就走,趁你还能看见足够的颜色找到回家的路。”
周屿犹豫了一下,掏出钱包:“这册子我买了。多少钱?”
“你会后悔的。”
“我已经后悔很多事了,不差这一件。”
老板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那笑容苦涩:“好吧。但我不要你的钱。我要你一个承诺:当你发现世界开始‘不对’的时候,立刻烧掉它。一页都不要留。”
周屿答应了。他把册子塞进背包,推门走进雨里。
那天晚上,周屿在家里仔细研读册子。
册子的记录者自称“观察员037”,隶属于某个未具名的“机构”。记录从1983年秋天开始,详细描述了第七街区出现的种种异常:
记录到1987年夏天戛然而止。最后一页只有一行潦草的字:
“它们不是要毁灭颜色,是要重写规则。当所有颜色褪尽,新的‘画布’就准备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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