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渍痕(2 / 3)
通向某个不可知之处,或者,将那个不可知之处的某些东西,带到你思绪的‘微处’,悄无声息地种下。”
他顿了顿,眼神凝重:“你说它磨出的墨色绀青,有陈纸灰尘与腥甜气?旧时有一种邪门的制墨法,名为‘餍思墨’。取久困科场、郁郁而终或癫狂自尽的文人坟前土,混以其临终前呕出的血痰,再掺入他们未焚尽的手稿灰烬,反复捶打成型。传说用此墨书写,初时文思泉涌,如有神助,实则你的‘思’已被墨悄然吞食。待墨中‘餍足’,便会开始反吐——吐出原主残存的、混乱的、充满怨念的思绪碎片,甚至引来一些附着在残思上的……别的东西。这些异物,会借着与你思绪的‘通联’,在你的现实里,寻找缝隙,慢慢显形。”
裴子安如坠冰窟,想起稿纸上多出的字,想起指向柜子的墨痕,想起那滩自动蔓延的墨渍和蘸饱墨的笔。
“那……那现在该怎么办?它已经在‘吐’了!”
秦教授沉吟良久:“此物已成气候,寻常丢弃、掩埋,恐难断绝它与你的‘通联’。需以特别之法‘送走’。需寻一处‘思绝念断’之地。”
“何谓‘思绝念断’?”
“无人长久驻足、无强烈情绪波动、无明确记忆附着之地。比如,某些特殊频率下的广播信号盲区深处,或是废弃多年、连流浪汉与探险者都彻底遗忘的现代建筑核心。用纯铅盒密封,置于其中,以金属与绝对的‘空寂’隔绝其‘通幽’之能。”秦教授写下一个地址,是远郊一座早已停用、连地图上都已模糊的庞大老式无线电发射台的地下深层机房。“务必在天黑前放入,放入后,头也不回地离开。此后,绝不可再试图回忆与此墨相关的任何细节,包括我们此刻的谈话。因为‘思’即通道。”
裴子安丝毫不敢耽搁,立即驱车前往。那地方荒凉得惊人,巨大的发射塔锈迹斑斑,如同怪物的骨骸。他按照指示,进入阴森的地下通道,找到那间沉重的金属机房。里面布满灰尘和废弃的线缆,死寂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他将装有古墨的铅盒放在机房正中央冰冷的水泥地上,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从进入那区域到离开,他强迫自己大脑一片空白。
之后数日,风平浪静。稿纸上不再出现怪字,书房里也无异状。裴子安努力遵循秦教授的告诫,不去回想。他甚至开始写一个新故事,刻意远离任何志怪题材。
然而,就在他以为一切终结之时,更诡谲的事情发生了。
首先是他发现自己偶尔会失神。泡茶时,看着热水注入杯子,升腾的热气扭曲,他竟恍惚看到那热气凝成了绀青色,还组成了一个模糊的“山”字形。摇头定睛,又一切正常。
接着是他的笔迹。有时在签署文件或随手记录时,他会震惊地发现,自己写出的某个字,某一笔划,会突然带上那种熟悉的、细瘦蜷曲的颤抖感,尽管只有一瞬,且极其细微,但他能认出,那就是古墨“吐出”的字迹的风格!仿佛那种书写方式,已经如同病毒般,悄然感染了他肌肉记忆的某个角落。
最让他恐惧的是声音。
不是外在的声音。是内在的“听觉”。
夜深人静,当他摒除杂念准备入睡,或者全神贯注阅读时,脑海里会毫无征兆地响起“沙沙”声。不是耳鸣,是极其逼真的、毛笔在宣纸上快速划过的声音。有时还会夹杂着极其模糊、断断续续的呢喃,听不清内容,但那种空洞、怨毒的情绪底色,却清晰可辨。
他惊恐地去找秦教授,却发现小院门锁着,邻居说秦教授几天前突然病倒,住院了,病因不明,只是反复低烧,说着含混的呓语。
裴子安彻底孤立无援。他变得神经质,害怕独处,害怕书写,甚至害怕自己的思绪。他试图用忙碌麻痹自己,但那种被窥视、被浸染的感觉却如影随形。
这天夜里,暴雨如注。他服了助眠的药物,昏沉睡去。
又是一条回廊。无尽的、潮湿的、青砖铺地的回廊。
他发现自己站在第十三块砖前。砖缝里,绀青色的液体汩汩涌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多,都汹涌。液体没有形成字,而是蔓延开来,浸透周围的砖块,向上攀爬,渐渐覆盖了两侧的墙壁,最终,在他面前汇聚、升高,形成一个不断蠕动、没有固定形状的、由墨渍构成的混沌人形。
人形内部,无数细小的、仿冒他笔迹的字迹如蝌蚪般游窜、组合、分解:
“思……不绝……”
“门……未关……”
“你……即砚……”
人形缓缓“抬”起一部分,像是头部,对准了他。
裴子安想逃,双脚却被脚下蔓延开来的绀青色牢牢黏住。
那墨渍人形“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意念直接轰入他的脑海,是无数破碎意念的混合:
“铅盒……困住形骸……困不住已建立的‘通途’……”
“你每一丝恐惧……每一点关于我的回想……都是滋润……”
“书写者……你的意识……才是最好的……最后的……墨池……”
裴子安感到一股冰寒彻骨、粘稠沉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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