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井回音(2 / 3)

加入书签

着头踉跄后退,跌坐在杂草中。缝隙里涌出的声浪持续了几秒钟,渐渐减弱,缩回井中。但那恐怖的混响已刻进他的脑子。此刻,他的“耳鸣”不再是模糊的敲击,而是清晰无比地回荡着那些最后的声响,每一个声音都仿佛带着冰冷的触感,刮擦着他的神经。

他瘫软在地,望着那道幽黑的缝隙,如同凝望着深渊的巨口。不知过了多久,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上了他的肩膀。

他魂飞魄散地扭头,看见赵队长那张黑红的脸近在咫尺,没有任何表情。

“听见了?”赵队长的声音很平稳,甚至有些空洞。

李寄山颤抖着点头,说不出话。

“那就对了。”赵队长把他拉起来,力气大得惊人,“这井,不能填,也填不平。里头的东西,饿了几十年了。”

“饿?”李寄山茫然。

“‘回音’这东西,封着,就慢慢虚弱,直到散掉。可要是被活人,特别是血脉相关的人‘听见’了,它就‘活’了,会拼命想钻出来,钻进听见它的那个人的身子里、脑子里。”赵队长盯着他,眼神里有一种李寄山看不懂的东西,像是怜悯,又像是某种程序化的冷静,“它需要你的耳朵,你的喉咙,你的记忆,来当它新的‘井’。不然,它就会一直跟着你,把你周围也变成矿井,把你在意的人也拖进来,一遍遍重复那个塌掉的瞬间。”

“那我该怎么办?!”李寄山崩溃地喊道。

赵队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指了指那道缝隙:“你自己打开的,就得自己下去,把石板重新盖好。从里面盖。”

“里面?!下面有什么?我会怎样?”

“下面有你想知道的一切。你爷爷也许就在下面,用头撞着墙。”赵队长的声音依然没有起伏,“你不会死。但等你从里面盖好石板,你就成了这口井新的‘镇石’。你的‘声音’——你的恐惧、你的记忆、你听见的那些回音——会加进去,让它再安静几十年。直到下一个好奇的、被它‘呼唤’来的后人。”

李寄山浑身冰凉。他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意外,这几乎像一种……传承。一种用血脉和感知来延续的、残酷的封印仪式。老宅拆迁或许只是个诱因,他命中注定的耳鸣,才是真正的召唤。

“你们……早就知道?”他嘶声问。

赵队长沉默了一下,从怀里摸出一个陈旧的、印着矿标的工作证,照片上是个年轻的他,职务栏写着“矿山事故善后科”。“我们处理过很多次这种‘回声’事件。有些井,需要定期‘加固’。”他顿了顿,“你父亲那一代,本来该是他。但他离开了,走得足够远,几乎听不到了。可血脉的东西,断不掉。它等到你了。”

夕阳彻底沉入山后,黑暗吞噬了院子。枯井的缝隙像一只渐渐睁开的黑色眼睛。那里面,无数声音又开始细细索索地汇聚,呼唤着,诱惑着,威胁着。

李寄山站在井边,巨大的恐惧几乎将他碾碎。但脑海里那些挥之不去的、来自井底的惨烈声响,以及赵队长那句“把你在意的人也拖进来”,最终压垮了他。他不能带着这声音回去,不能让它去侵袭他城里的妻儿。那声音已经在他的每一次心跳、每一次呼吸里扎根。

他最后看了一眼漆黑无星的夜空,然后,在赵队长平静的注视下,握紧了撬棍,将它卡进缝隙,用力将石板撬得更开一些,足够一人进入。阴冷的气流吹拂着他的脸,那万籁齐鸣般的回音再次高涨,充满了欢迎,也充满了饥渴。

他没有犹豫,攀着井沿,滑入了那片浓缩了几十年绝望的黑暗之中。

在他身影完全没入的刹那,赵队长迅速上前,和不知何时出现的两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工人一起,用力将石板推回原位。那些光滑的鹅卵石被重新压上。

一切恢复原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院子里死寂一片。只有夜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

过了许久,其中一名工人侧耳贴了贴石板,低声道:“稳了。新的‘镇石’下去了,里面的‘回声’……好像在重组,融合他的声音。”

赵队长点点头,点燃一支烟,烟雾在黑暗中袅袅升起。“记录:第七号‘回音井’,于今年四月,由直系血脉李寄山完成加固。预计有效封存期,三十到五十年。”他顿了顿,补充道,“通知拆迁方,此宅院及井台区域,划为永久保留地,不动。理由……就写地质结构不稳定吧。”

他们收拾工具,悄然离去。

沉重的石板之下,无尽的黑暗深处。

起初是绝对的寂静,随后,细碎的、新的声音开始滋生。那是李寄山坠入时的惊叫,是他急促的呼吸,是他心脏疯狂的搏动,是他脑海中妻儿模糊面容闪过的微弱波动,以及最后时刻那潮水般涌来的、对自己命运的巨大恐惧与悔恨。

这些崭新的“回音”,渐渐与那些古老的坍塌声、呼救声缠绕在一起,彼此摩擦、融合,形成更加复杂、更加厚重的“声音的沉积层”。

而在所有这些声音的最底层,那持续了几十年的、用头撞壁的咚咚声,似乎微弱地停顿了一下,随即,以一种更加沉闷、更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