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影之刑(1 / 5)
那台摄像机是在老档案馆的地下室找到的。
蒙着厚厚的灰,外壳是暗绿色的金属,镜头比现在常见的型号大出一圈。旁边散落着十几盘同样规格的录像带,标签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我把它带回工作室纯粹是因为好奇。
我是个纪录片导演,或者说,曾经是。最近三年没有拍出任何作品,积蓄快要见底。朋友说老档案馆清仓处理废弃物品,让我去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找到些能卖的旧设备。
但这台摄像机很怪。
它没有品牌标志,没有型号编号,甚至没有电源接口。底部只有一个凹陷,形状很不规则,像是需要某种特制电池。我试着用万能充接上,指示灯竟然亮了——虽然那光是暗红色的,很不正常。
更怪的是取景器。
透过它看出去,世界会多出一些东西。
第一天晚上,我在工作室调试设备。镜头对准空荡荡的墙面,取景器里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背对着我,微微晃动。我猛地移开眼睛,墙面就是墙面。再看取景器,人影还在。
我以为是镜片霉变产生的错觉。
第二天,我带着摄像机去老街采风。透过取景器拍摄那些老房子时,发现每扇窗户里都有人。不是现在住户,而是穿着旧式衣服的人,动作缓慢,面无表情。有的在梳头,有的在吃饭,有的只是站着,看向窗外。
但没有一扇窗的窗帘是拉开的。
现实里,那些房子大多空着。
我关掉摄像机,心跳得厉害。朋友说这街区上世纪七十年代发生过火灾,死了不少人。我没细问,当时只觉得是拍纪录片的好素材。
现在我不确定了。
第三天,我决定测试这设备的极限。
我去了市郊的河滩,那里据说每年都有人溺水。下午三点,阳光很好,河滩上只有几个钓鱼的人。我打开摄像机,对准河面。
取景器里的河水变成了黑色。
水面上浮着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总共七个黑影,随着水波起伏。它们没有清晰的形状,但能看出是人的轮廓。最靠近岸边的那个,似乎面朝下,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
我数到第七个时,突然发现取景器角落有东西在动。
我移动镜头,对准那个方向。
河滩的芦苇丛里,蹲着一个人。
他背对着我,肩膀在抽动,像是在哭。我调整焦距,画面拉近。他穿着蓝色的工装,款式很旧,裤腿上沾着泥。他的手在挖沙子,一下,一下,挖得很慢。
然后他转过头。
取景器里,他的脸是模糊的,像打了马赛克。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放下摄像机。
现实中的芦苇丛随风摇晃,空无一人。
那天晚上,我把所有录像带都看了。十三盘带子,内容大同小异:都是固定机位拍摄的室内场景。一间老式客厅,家具蒙着白布,墙上的挂钟停在三点十七分。
每次录像的时间长度不同。
最短的只有三分钟,最长的超过八小时。
但无论哪一盘,在播放到第七分钟时,画面都会出现同一个人。
一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从房间右侧的门走进来。他走到茶几前,倒一杯水,喝掉,然后走向左侧的门,离开。全程不看镜头,动作机械得像设定好的程序。
第十三盘带子不同。
男人喝完水后没有离开。
他停在茶几前,缓缓转过头,看向镜头。
他的脸很清晰,四十岁左右,方脸,浓眉,左边眉毛上有一颗痣。他盯着镜头看了大约十秒,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什么。
我把画面定格,放大他的口型。
反复看了二十多遍,我终于辨认出来。
他说的是:
“轮到你了。”
我后背发凉。
关掉播放器,工作室里只剩下显示器的微光。窗外传来远处车流的声音,但感觉很遥远,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我拿起摄像机,犹豫了一下,打开取景器,对准自己。
取景器里的我,身后站着一个人。
灰色中山装,方脸,左边眉毛上有颗痣。
他就站在我椅子后面,低着头,眼睛向上看,盯着我的后颈。
我猛地转身。
什么都没有。
再看向取景器,他还在。
我关掉摄像机,在工作室里坐了一夜。天亮时,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找到这个男人,或者,找到关于他的真相。
档案馆的记录显示,这台摄像机是1983年由市公安局证物科移交的,编号“证物83-47”。相关案件是一起失踪案,失踪者叫赵建国,纺织厂工人,当年三十九岁。
就是取景器里的男人。
他于1983年5月14日下班后没有回家。妻子报警,警方调查三个月无果,案件搁置。1985年,妻子搬离本市,案件档案封存。
但记录里没有说明摄像机为什么成为证物。
我去了纺织厂旧址,现在是个物流仓库。门卫是个老头,听我问起赵建国,眼神躲闪。
“不知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