讳庙记(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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蹲下身,看清了竹签上的刻痕。

那是一个名字:“万水生”。

是他小时候的玩伴,一起下河摸鱼,上树掏鸟蛋的水生。

竹签很新,刻痕清晰,插在小小的坟头,像一根哀伤的香。

水生死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为什么没有人提起?

葬礼在绝对的沉默中结束。

人们散去,像一群灰色的影子,融入村庄的寂静里。

万岭没有立刻离开。

他站在坟地边,望着那些无名的坟茔,和零星几根写着名字的竹签。

晚风穿过荒草,发出呜呜的声音。

像许多人在低声呜咽,却哭不出完整的词句。

回到堂叔家,堂婶已经做好了简单的饭菜,摆在桌上。

一碗稀粥,一碟咸菜。

她示意万岭吃,自己却不动筷子,只是看着他。

万岭吃了两口,味同嚼蜡。

他抬起头,看着堂婶。

“婶,水生……是怎么没的?”

堂婶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她的脸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剧烈地颤抖,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充满了无法言说的恐惧。

她猛地站起身,冲到门口,朝外张望了一下,然后紧紧关上门,插上门栓。

她转回身,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却没有哭声。

万岭走过去。

堂婶抬起头,脸上全是泪。

她伸出颤抖的手指,在地上,用灰尘,歪歪扭扭地写了几个字:

“名被吃了。”

万岭心头一震。

“被什么吃了?庙里那个东西?”

堂婶拼命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灰土写的字上,把它们洇成一片模糊的污迹。

她又写:“不能提名字。提,它就听见。听见,就来吃。”

“吃了会怎样?”

堂婶的手抖得更厉害,她抹去之前的字,重新写:

“先哑。然后忘。别人忘了他,他也忘了自己。最后,没了。”

“怎么……没了?”

堂婶的手停在空中,剧烈颤抖,许久,才写出最后两个字:

“进庙。”

万岭感到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爬上来。

他想起了牌坊上“哑村”两个字。

想起了堂叔临死前指着他胸口又指庙的动作。

堂叔是不是想提醒他,他的名字,也可能被盯上?

因为他回来了?因为他问了?

“村里人……都这样?”他声音干涩。

堂婶点头,眼泪已经流干,只剩下空洞的绝望。

她又写:“年轻人跑光了。老的,名字快被吃完了。”

“没有办法?”

堂婶摇头,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心口,然后摆摆手。

没有声音,没有记忆,没有名字,也就没有存在。

这就是办法。

一种彻底的、静默的消亡。

夜里,万岭躺在堂叔生前睡的硬板床上,睁着眼。

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寂静。

绝对的寂静。

连风声都停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远处,似乎传来一点声音。

很轻,很慢。

哒。

哒。

哒。

像是竹竿,一下,一下,点在青石板上。

由远及近。

万岭彻底醒了,屏住呼吸。

那声音停在门外。

不,是停在了堂婶的窗外。

许久。

他听到堂婶的房间里,传来极其压抑的、牙齿打架的咯咯声。

然后,那哒哒声又响起了。

渐渐远去。

直到完全听不见。

万岭一夜未眠。

天亮后,他看见堂婶的眼窝更深了,眼神里的恐惧凝固成了某种死寂的东西。

她在灶台边忙活,动作僵硬。

万岭走过去,想帮忙。

堂婶忽然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

她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眼神复杂,有警告,有哀求,还有一丝深切的悲哀。

她在求他离开。

万岭读懂了。

他不能留在这里。

他的名字,他的声音,他关于这里的记忆和提问,都是燃料,会吸引那个“东西”。

也会害了堂婶。

他收拾了简单的行李。

堂婶没有送他,只是站在昏暗的堂屋里,默默看着他。

万岭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堂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然后转过身,佝偻着背,慢慢走向里屋。

像一个即将走入黑暗的影子。

万岭踏出房门。

清晨的村庄依旧沉默,雾气弥漫。

他沿着来路,快步走向村口。

必须离开。

马上。

当他走到那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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