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密卷(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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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带着镇尺和债簿,走入燕子坳。乱石嶙峋,荒坟累累,夜枭怪叫。

找到地点,是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他展图,滴血,诵念:“陈氏合族,一九四三年,亡魂……”

话音未落,阴风骤起!

四周温度骤降,呵气成霜。风中传来无数嘈杂的声音——哭喊、咒骂、哀求、怒吼、兵刃交击、钝器砸落……混杂成一片地狱般的声浪。

黑暗中,影影绰绰浮现出许多人形。男女老少,衣衫褴褛,面目模糊但充满戾气。他们缓缓围拢,无形的怨念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他喘不过气。

镇尺剧烈颤抖,发出低鸣。

他强忍恐惧,高举镇尺,大喝:“债——归图!”

镇尺光芒大盛,符纹如活物游动。那些虚影发出凄厉尖啸,挣扎着,被一股强大的吸力扯向债簿。

墨色疯狂涌入最后那个大红点。

就在红点即将完全转黑时,异变突生!

那最大的红点猛地炸开一团浓郁如实质的黑气,反卷而上,顺着镇尺的光芒,直扑他面门!

一个无比苍老、充满恶毒与嘲讽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炸响:

“收债人……你以为你在收债?”

“你收的,是‘饵’!”

“债簿吸足散怨,方能唤醒主债……就是我!”

黑气灌入他七窍。冰冷、粘稠、充满无尽的怨恨与疯狂。

无数破碎画面强行塞入他脑海:

一九四三年,并非匪患。是饥荒年,村中存粮将尽。时任族长,也就是他的曾祖,为保自家嫡系血脉,暗中勾结外姓,设计将族中二十一口“累赘”——老弱、残疾、外嫁归宁的寡妇等,骗至燕子坳,屠戮殆尽,伪造成匪劫,并吞了他们的口粮田产!

那二十一口人的怨气,凝聚不散,成了陈家血脉里最大的一笔“孽债”。历代收债人收取的零星小债,不过是喂养这笔主债的“饵料”。债簿吸够能量,主债才会彻底苏醒。

而“收债人”最终的宿命,从来不是添寿。

是成为主债复苏的最后一个祭品,也是……容器!

“你三叔公……他根本不是老死……”那苍老怨毒的声音在他体内狂笑,“他是发现真相,想毁掉债簿,被我……亲手抽干了寿元!他找你来,不是继承,是替死!你们这一支,本就是当年主谋的直系后代!债,须血亲来偿,才最滋补!”

他想尖叫,却发不出声。身体不再受控制,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拿起那卷已然全部转墨的债簿。

债簿无风自动,飘向他的胸口。

慢慢融了进去。

彻骨的冰寒冻结了四肢百骸。他感到自己的意识被挤压到角落,另一个庞大、阴冷、充满怨恨的意识,正在占据这具身体。

视线最后模糊的刹那,他看见“自己”的手,拿起了那柄镇尺。

镇尺上的符纹,此刻看起来,分明是一个个扭曲挣扎的微小面孔。

“自己”的嘴角,缓缓咧开。

那是一个熟悉的表情。

和井中倒影,一模一样。

月光惨淡。

燕子坳重归寂静。

只是多了一个站立不动的人影。

良久,“他”动了动脖子,发出骨骼摩擦的轻响。

“陈远”抬起头,望向山村的方向,眼中漆黑如深井,无悲无喜。

“该回去了。”

“还有城里的……两份小点心。”

“他”迈开步子,走向村庄。

手中那柄暗褐色的镇尺,在夜色里,泛起一层幽幽的、血一般的微光。

祠堂深处,香案之下。

那口标注“已收”的老井里,水面忽然咕咚冒了一个泡。

仿佛一声未能出口的叹息,沉入无尽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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