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梯层记(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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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循是市立第三医院后勤部的电梯维修工,在这栋二十五层的老旧住院楼里干了十五年。

他熟悉这里每一部电梯的脾气,就像熟悉自己的掌纹。

三号梯是其中最老的一部,服役超过三十年,钢丝绳换过,控制系统升级过,但轿厢还是老式的黄铜内饰,指示灯是朦胧的毛玻璃,运行时总有“嘎吱——嘎吱——”的轻微呻吟,像老人的骨节在摩擦。

出事前一周,三号梯开始出现怪现象。

先是监控。夜班保安说,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三号梯的监控画面会固定变成一片灰白雪花,持续大约十分钟,然后恢复正常,电梯显示停靠在根本不在运行程序的“b3”层——这栋楼只有地下二层车库。保安去检查过,b3按钮根本不存在,电梯井也没有更深的空间。

陆循被叫去检修。他打开控制柜,线路正常,程序正常,传感器正常。他甚至蹲守在轿厢里直到凌晨两点。一切如常,电梯安静地停在一楼。他盯着监控摄像头,两点零三分,屏幕突然糊成一片雪花,与此同时,轿厢内的楼层指示灯全部熄灭,只有那个本该不存在的“b3”按钮,幽幽地亮起一圈暗绿色的光。

电梯没有动,但他感到一阵极其轻微的失重感,仿佛在下沉。四周死寂,连惯常的“嘎吱”声都消失了。大约十分钟后,雪花屏恢复,指示灯亮起,显示电梯在“1楼”。b3按钮的光灭了,像从未亮过。

陆循后背渗出冷汗。他检查按钮面板,“b3”的位置只是一块光滑的塑料板,没有任何电路接口。幻觉?集体幻觉?

他没敢声张,只是悄悄在维修日志上记了一笔“偶发性信号干扰,待观察”。

第二天,住院部十三楼神经内科的护士长私下找到他,神情紧张:“陆师傅,你们夜里……有维修工乘三号梯吗?”

陆循摇头。医院有规定,重大维修都在白天。

“那就怪了。”护士长压低声音,“最近三四天,值后夜的护士都说,大概凌晨三点左右,三号梯会自己停在我们十三楼,门打开,里面没人,但有一股……很像福尔马林和旧绷带混在一起的味道。关门下去,过一阵子又上来,还是停在十三楼,开门,没人。反复好几次。”

十三楼?陆循心里咯噔一下。他记得,多年前三号梯出过一次不大不小的事故,就是卡在十三楼和十四楼之间,困住了一位下夜班的医生和一个送标本的护工,一个多小时才救出来。据说当时电梯里的灯忽明忽灭,对讲机失灵,两人出来时脸色惨白,没多久都调走了。

“还有,”护士长声音更低了,“小张护士胆子大,有一次电梯门开时,她探头看了一眼,说轿厢里面的墙壁……好像是木头的,不是现在的铜板。”

木头?三号梯最初投入使用时,内壁确实是某种压花木板,后来因为老化开裂,十几年前统一换成了仿铜防火板。旧木板早就销毁了。

陆循感到事情蹊跷。他调取了近期的电梯运行记录数据。数据很诡异:每天凌晨2:47至3:11之间,三号梯都有运行记录,但轨迹异常。它不是响应呼梯指令,而是自动在几个固定楼层间移动:1楼、8楼、13楼、18楼,最后总是停在“b3”。这些楼层之间没有任何呼叫记录。更怪的是,数据包显示,在这些运行时段的“载重传感器”读数,有时是零,有时却显示有大约70-90公斤的重量——相当于一个成年人的体重。

无人乘坐,却有重量?

陆循决定再蹲守一夜。这次他带了更强的检查设备,还有一把旧手电。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他站在一楼三号梯门前。电梯显示停在“1楼”。四周寂静,只有远处护士站隐约的谈话声。两点四十七分整,电梯门上的箭头指示灯突然毫无征兆地亮起,向下。

门无声滑开。

轿厢内光线比平时昏暗,那股福尔马林混合陈旧织物的气味隐隐飘出。里面空无一人。陆循迟疑了一秒,迈了进去。

门关上。

楼层按钮板上的“b3”键,果然幽幽发着绿光。其他按键都暗着。电梯没有动。陆循按下“1楼”,没反应。按“开门”,也没反应。他感到一阵轻微但持续的下沉感,耳膜有压迫感,就像高速电梯下行时的感觉,但楼层指示灯一片漆黑。

他举起手电,照向轿厢内壁。灯光扫过,他头皮猛地一炸。

内壁不再是仿铜板,而是变成了暗褐色、带有木质纹理的墙面!有些地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更深色的木头。墙面上还有一些划痕和污渍,形状难以辨认。空气骤然变冷,那股怪味浓烈起来,还夹杂着一丝……铁锈味?

下沉感停止。电梯微微一震,门向两侧滑开。

门外不是医院一楼大厅,也不是任何他熟悉的楼层。

那是一条狭窄的、天花板很低的走廊,墙壁刷着老式的、下半截绿色的墙裙,上半截是脏黄色。日光灯管蒙着灰,光线惨淡,忽明忽灭。空气浑浊,弥漫着消毒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陈旧气息。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是模糊的金属数字,看不真切。尽头隐没在昏暗里。

这里是哪里?医院翻新前的旧病房区?可格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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