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水下等你(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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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起,每天你会多记得一点。”

“记得什么?”

“记得他在水下的四十九天。”

电话挂断了。周屿狠狠把手机摔在副驾驶座上。疯子,全都是疯子。他要回家,把事情彻底弄清楚。那个水库,他要再去一次。

午后,他站在水库边缘。十年过去,这里已经立起了警示牌和护栏。水面平静,深绿得看不见底。他沿着岸边走动,试图找到当年的事发位置。记忆已经模糊,酒精让那个夜晚的细节支离破碎。

走到一片芦苇丛边时,他停下了。

这里的护栏有一段明显的修补痕迹,新旧铁丝缠绕在一起。而修补段对应的水面,颜色似乎格外深。他鬼使神差地翻过护栏,蹲在潮湿的泥滩上,伸手触碰水面。

冰凉刺骨。

就在他的指尖触到水面的刹那,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将他往水里拖拽!他惊恐地挣扎,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护栏的铁丝,铁丝深深勒进掌心,鲜血直流。水下那力气大得惊人,他半个身子已经被拖进水里。

“救命——!”他尖叫道。

几个在附近钓鱼的人闻声跑来,七手八脚把他拉了上来。他瘫在岸上大口喘气,手腕上一圈青黑色的手印,五指清晰可见。

“你怎么回事?”一个老人皱眉看他,“这段水深得很,下面有漩涡,每年都出事。”

周屿抬起流血的手,指着水面:“下面……下面有人拉我……”

老人们面面相觑。“小伙子吓糊涂了。”其中一个摇摇头,“这水库底下是旧矿坑,早就封死了,哪来的人?倒是你,手伤得不轻,得赶紧处理。”

周屿被送到附近诊所包扎。医生处理伤口时随口问:“你这手印……怎么像是被人死死攥出来的?”

他无法解释。

夜里,他不敢回自己家,随便找了间便宜的旅馆。房间里有股霉味,墙壁泛黄。他太累了,即使恐惧也无法抵挡困意,昏昏沉沉睡去。

梦境如约而至。

这次他不是站在悬崖边,而是沉在水底。光线从上方透下来,微弱摇曳。他能呼吸,但吸进肺里的都是冰冷的水。水草缠绕他的脚踝,鱼群从他的指缝间穿过。远处,一个影子盘腿坐在水底的石头上,背对着他。

他想游过去,身体却沉重如石。

影子慢慢转过头。那张脸被水泡得肿胀发白,五官模糊,但周屿认得那件衣服——蓝白条纹的t恤,十年前最流行的款式。影子对他咧嘴笑了,嘴里涌出黑色的泥沙。

“第一天。”影子说,声音直接在周屿脑海里响起,“你记得吗?第一天,我醒过来,四周全是黑暗。我喊你的名字,嘴里灌满水。”

周屿想说话,吐出一串气泡。

“你不记得。”影子摇摇头,“但我会帮你想起来。每天一点,直到第四十九天。然后你会知道,我最后在想什么。”

梦境突然翻转。周屿发现自己回到了那个夜晚,十七岁的自己站在水库边,看着水里扑腾的身影。但这次,他看清了那个落水者的脸——不是记忆中的同学,而是现在成年的自己。水里的那个“周屿”用绝望的眼神看着他,伸出手,嘴唇开合:

“救我。”

十七岁的自己笑了,转身离开。

周屿惊醒,从床上弹坐起来,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冲进浴室打开淋浴,用热水冲刷身体。镜子里,他的脸苍白得吓人,眼窝深陷。而锁骨位置,出现了一道新的淤青——像是被水草勒过的痕迹。

从那天起,变化开始了。

他的皮肤变得越来越容易潮湿,即使待在空调房里,不久也会蒙上一层水汽。他频繁地闻到水腥味,吃饭时觉得米粒里有沙,喝水时总呛到,仿佛喉咙已经不适应吞咽空气。梦境夜夜造访,每天推进一天——第二天的孤独,第三天的饥饿,第四天的寒冷,第五天开始出现的幻觉……那个影子每天都会讲述,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像他自己的声音。

第二十天,他在公司的饮水机接水时,看到水桶里浮出一张肿胀的脸。他失手打翻水桶,引来同事异样的目光。

第三十五天,他洗澡时发现自己的脚趾间长出了淡白色的、类似水渍的膜。医生说是真菌感染,开了药膏,但毫无用处。

第四十天,他在任何反光表面——电脑屏幕、手机黑屏、橱窗玻璃——都能看到身后站着一个滴水的身影。回头却什么都没有。

第四十八天。

周屿已经瘦得脱形。他辞了工作,整日躲在拉紧窗帘的房间里。手机早就关机,座机线也拔了。但每天凌晨三点十七分,房间的某个角落还是会响起电话铃声。他现在明白了,那铃声不是从电话里传出来的,是从他脑子里响起的。

最后一天,第四十九天的夜晚,他没有试图躲避。

他坐在客厅中央,地板上用粉笔画了一个圈,自己坐在圈里。这是他在网上搜来的“驱邪仪式”,明知无用,但求心理安慰。时间一点点接近三点十七分。

这一次,没有铃声响起。

取而代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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