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在水下等你(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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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浴室里传来的水声。哗啦啦,像是有人在洗澡。

周屿站起来,握紧手里从庙里求来的护身符,慢慢走向浴室。磨砂玻璃门后,确实有个人影在晃动。他猛地拉开门——

花洒开着,热水喷洒。但浴室里空无一人。

镜子上蒙着水雾。他伸手抹开一片,看见镜中的自己。湿透的头发,苍白的脸,还有脖子上那道清晰的、紫黑色的淤痕——像是被绳索勒过,又像是……被水草缠绕拖拽留下的痕迹。

镜中的他笑了。那个笑容不属于他。

“最后一天了。”镜子里的他说,声音和电话里的一模一样,“你想知道我最后在想什么吗?”

周屿发不出声音,只能摇头。

“我在想,”镜子里的他贴近玻璃,鼻尖几乎碰到镜面,“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偏偏是我?但后来我明白了。”

水雾重新在镜面聚拢,遮住了那张脸。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从水管里,从水龙头里,从天花板上凝结的水滴里:

“因为根本就没有‘他’。”

花洒的水突然变得冰冷刺骨。周屿想逃,双脚却像被钉在地上。他低头,看见排水口涌出黑色的、浓稠的液体,迅速漫过脚背。液体中伸出无数苍白的手,抓住他的脚踝,小腿,膝盖,将他往排水口拖拽。那洞口明明只有拳头大小,此刻却黑洞洞地扩张,深不见底。

“那年落水的是你,周屿。”声音在他耳边低语,“你死了,尸体顺着暗河漂走。活下来的那个‘你’,是你想象出来的替代品。这十年来,你一直扮演着一个活人,但你的身体记得。记得水有多冷,记得黑暗有多长,记得四十九天的腐烂。”

水已经漫到胸口。那些手抓住他的手臂,肩膀,脖子。

“现在,时间到了。该回去了。”

周屿最后看见的,是镜中自己彻底消失的倒影。然后水流淹没头顶,灌进口鼻,灌进肺里。熟悉的窒息感,熟悉的黑暗,熟悉的冰冷。

这一次,他没有醒来。

几天后,房东因联系不上租客来查看。门锁着,敲门无人应答。请锁匠开门后,发现屋里空无一人。所有物品摆放整齐,没有打斗痕迹。只是浴室的地面上,有一大摊未干的水渍,形状像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而浴室的镜子上,留着一行水雾写成的小字,正在慢慢蒸发:

“第四十九天,我终于想起来了——我恨的人,一直是我自己。”

房东摇摇头,拿起抹布擦掉字迹。“现在的年轻人,尽搞些神神叨叨的。”他嘟囔着,把“房屋出租”的牌子重新挂了出去。

水库的水面下,暗河的入口处,一具沉睡多年的骸骨,轻轻翻了个身。它的手骨里,握着一块已经锈蚀的手表,指针永远停在三点十七分。

远处,某个刚租下房子的年轻人,正在拆打包的行李。他的新住所干净明亮,唯一的缺点是浴室地漏有些慢,偶尔能听到水管里传来细微的、像是叹息的水流声。

而他的手机通讯录里,有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那是上任租客留下的,他还没决定要不要删除。

屏幕亮起的时间,恰好是凌晨三点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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