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后的昨日(2 / 3)
离开了二十分钟。但笔记本还在他手里,沉甸甸的,证明一切不是幻觉。
从那天起,江远开始系统性地探索。
他发现,每扇门后的世界,都是他公寓在某个过去时间点的“快照”。滞后期一天的门里,桌上还摆着他昨晚忘记收拾的外卖盒;滞后期一周的门里,日历还停留在七天前;滞后期一个月的门里,他养死的那盆绿萝还活着。
但也有些东西不对劲。
在滞后期两个月的副本里,他发现卧室墙上多了一幅从未买过的油画:暴风雨中的海港,一艘帆船正在倾覆。画得极其精细,帆船甲板上站着一个小人,面朝观者,表情模糊。江远凑近看,发现那个小人的衣着,和他今天穿的一模一样。
在滞后三个月的副本里,夜晚窗外的街景中,多了一盏不存在的路灯。路灯下永远站着一个人影,背对窗户,仰头看着什么。江远用望远镜观察,发现那人影的肩膀起伏规律,像是在呼吸。
第五个月的门后,物理规则开始松动。重力时强时弱,水龙头流出的水有时向上飘。有一次江远拉开冰箱,里面不是食物,而是一团不断旋转的、星云般的雾气。他迅速关上门,听到门内传来遥远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
笔记本上的记录越来越多。不同笔记显示,之前至少有十一个人曾困在这个公寓里。有人成功逃出去了吗?没人知道。最近的记录是一个月前,字迹潦草:“滞后期一年的门开了。里面有光。我不敢进。”
江远自己的门已经增加到二十三扇。客厅的墙壁几乎被门占满,只留下狭窄的过道。他开始出现记忆混乱:有时分明记得自己把钥匙放在鞋柜上,转头却发现钥匙在茶几;有时觉得已经吃过午饭,看时间才上午十点。最可怕的是,他开始在镜子里看到延迟的倒影——他抬手,镜中的手要慢半秒才跟着动。
那天晚上,江远做了一个决定。他要进入滞后期最长的那扇门:深绿色、有北斗七星划痕的门。根据笔记本上的推算,这扇门滞后大约十一个月。他想知道,在一切开始之前,这个公寓是什么样子。
门把冰凉得不正常,像握着一块冰。推开时,门轴发出年久失修的呻吟。
门后是黑暗。
不是没有光线的黑暗,而是一种浓稠的、仿佛有质量的黑暗。江远打开手机电筒,光束只能照出两三米远。空气冰冷,带着浓重的尘土味。他摸索着前进,脚下地毯软得诡异,像踩在苔藓上。
电筒光扫过墙壁,他愣住了。
墙上没有门。
不是门消失了,而是这面墙从未有过门。平整的墙纸,连一个电灯开关都没有。江远转身,发现来时的门也不见了。他被困在一个完全封闭的、黑暗版本的公寓里。
“有人吗?”他的声音被黑暗吸收,没有回音。
他摸索着走向应该是窗户的位置,手触到的却是粗糙的水泥墙。没有窗户,没有阳台,这个副本连外部结构都改变了。手机信号格空空如也,时间显示停在00:00。
就在电筒电量即将耗尽时,江远在卧室墙角发现了一样东西:一本摊开的日记。电筒光照在泛黄的纸页上,他蹲下身子,看清了上面的字。
“实验第317天。。时间滞后效应可控。但‘回声’开始出现了。”
“第403天。第一个受试者进入。他在第7天发现了门。符合预期。”
“第521天。已确认,‘回归门’机制会引发连锁记忆覆盖。每次使用,受试者都会丢失部分原始时间线的记忆。他们不会察觉,因为副本会提供替代记忆。”
“第688天。重大发现:当门数量超过二十四扇时,所有副本会开始向原始空间坍缩。滞后期最长的门将成为坍缩奇点。进入者将永远成为空间结构的一部分。”
“我在那扇门后留了这份记录。如果你读到了,说明坍缩已经开始。抱歉。”
日记的最后一页,用红笔潦草地写着:
“我们以为自己在研究空间。其实是空间在研究我们。它学会了模仿,学会了生长,学会了捕食。每扇门都是它的嘴。”
电筒熄灭了。
绝对的黑暗里,江远听到声音。不是来自某个方向,而是来自四面八方,来自墙壁内部,来自地板之下,来自他自己的身体里。那是无数细微的开门声、关门声、门轴转动声、把手扭动声。声音层层叠叠,越来越响,直到震耳欲聋。
他感到地板在软化,像沼泽一样吞没他的脚踝。墙壁向他挤压过来,天花板缓缓降低。空气变得稠密,呼吸需要用力。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江远看到黑暗中亮起一点光。光的形状是一扇门,门后站着一个人影——穿着浴袍的女人,梳妆台前的女人,所有副本里他见过的、没见过的“住客”。他们排成一列,表情平静,每个人都伸手推着前一个人的背,形成一条无声的传递链。
光的门缓缓关闭。
第二天上午,新房客来看房。中介热情地介绍:“这公寓阳光特别好,布局方正,三间卧室加一个储物间,性价比超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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