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养护须知(1 / 3)
我们这栋老式居民楼终于要维修电梯了。
通知贴在单元门口,a4纸打印,措辞客气,说为了保障安全,将进行全面养护,时间定在接下来的一周,每日凌晨一点至四点进行,期间电梯停运,给大家带来不便敬请谅解。落款是“市迅达电梯维护公司”,还盖了个红章。
邻居们抱怨了几句夜里回家不便,也就各自散去。
第一夜,我被一种有规律的金属摩擦声吵醒。
声音来自电梯井方向,“滋啦……滋啦……”,缓慢又刺耳,像生锈的锯子在切割什么厚实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手机,凌晨两点十分。维修工这么晚还在干活?真是辛苦。我翻了个身,用枕头蒙住头,那声音却顽固地钻进来,间或还夹杂着几下沉闷的敲击,咚,咚,咚,仿佛砸在水泥地上。
第二天白天,电梯似乎运行如常。
晚上下班回来,在电梯里遇到了七楼的张姨。她拎着菜篮子,忽然吸了吸鼻子,嘀咕道:“这电梯里什么味儿?腥腥的。”我也闻了闻,空气里除了一丝铁锈味,似乎确实有一股淡淡的、类似于海鲜市场地面排水沟的气味,很轻微,转瞬即逝。
第二夜,我又被吵醒了。
这次不是摩擦声,而是“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声,其间还混杂着一种黏稠的液体滴落声,“嗒……嗒……嗒”,间隔很长。我莫名有些心悸,起身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楼道感应灯亮着,空无一人。但电梯门的方向,似乎隐约有影子晃了一下。我正想看仔细,灯灭了,一片漆黑。
第三天,通知旁边贴了一张新的告示,说是维修需要,请大家将各自楼层消防栓内的检查记录卡暂时交由维修负责人统一保管,会后归还。
纸上还印了一个表格,需要填写房号和住户姓名。我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按要求填好,晚上下班时,看见那张表格已经收走了不少,我的那份也不见了。
这天夜里,我熬夜赶一份报告,凌晨一点半才睡下。
刚要入睡,就听见电梯方向传来清晰的说话声。
是两个男人在交谈,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内容,但语调平稳,像是在商量工作。其中一个人的声音有些沙哑。我稍微安心了些,看来是维修师傅在沟通。可听着听着,我觉得不对劲。他们的对话内容似乎在不断重复几个简单的词组:“这一层……固定……”“角度……再调……”“数据……记录……”像播放录音卡带,循环了十几分钟,毫无进展。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第四天,我忍不住在电梯里问遇到的邻居:“夜里听见维修声音了吗?”
住五楼的小年轻摇摇头:“睡得死,没听见。”住十楼的老王却皱起眉:“听见了,吵得人睡不着。我去楼道看了,黑漆漆的,也没见人,估计在电梯轿厢顶上干活呢。”张姨则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我昨晚起夜,好像看见电梯指示灯亮了一下,显示的是‘18’楼。可咱们这栋楼,最高只有17层啊。”她说完,自己打了个寒颤,嘟囔着可能眼花了。
我心里那点不安开始扩散。
晚上回家,我特意观察了电梯。轿厢内部很干净,甚至比平时还干净,金属壁板光可鉴人。但我注意到,原本贴在角落的电梯使用标志和安全检验合格证不见了,光秃秃的。头顶的通风栅格边缘,似乎有一点暗红色的、干涸的痕迹。
第四夜,我几乎没睡,一直听着。声音变得更复杂了。
除了金属声、滴水声,似乎还有……咀嚼声?很轻微,湿漉漉的,伴随着骨骼被碾碎的细响。
我浑身发冷,紧紧攥着被子。凌晨三点左右,我清晰地听到电梯运行的声音——“嗡”,它启动了,然后楼层显示器的红光透过我门缝底下的微弱光线变化着,它在上行,停在了……根据时间估算,好像就是张姨说的那个不存在的楼层附近。接着,是电梯门开关的声音,两次,很短暂。之后,一片死寂,直到天亮。
第五天是周末。我决定白天去看看楼顶。
我们这栋楼天台的门常年锁着,但我有次看见物业上去检查太阳能,知道钥匙大概藏在消防栓背后的隐蔽处。我找到钥匙,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门。
天台上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太阳能热水器和蓄水罐。
我走到靠近电梯井的位置,那里有一扇检修小铁门,也锁着。我趴在门上,从缝隙往里看。里面很黑,有一股比电梯轿厢里浓烈十倍的腥腐气味冲出来,我差点呕吐。借着缝隙的光,我看到井壁的钢缆上,挂着一缕缕深色的、像潮湿海草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晃动。而井底深处,似乎堆着一些模糊的、不成形的影子。
我逃也似的回到家中,心脏狂跳。那张“养护通知”一定有问题!我想找邻居们商量,可敲了几家门,都没人应。老王家的门缝里,飘出那股熟悉的腥味。
第五夜,我准备好了手机和防身的东西,坐在客厅,决心看个究竟。凌晨一点整,电梯井方向准时传来声响。但今晚没有金属声,没有说话声。是一种“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无数只脚在攀爬,又像厚厚的潮湿纸张在摩擦。然后,我听到了敲门声。
不是敲我的门。是很有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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