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同化(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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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朝他的方向,静静矗立。

夜晚成了他唯一的喘息之机。但恐惧无孔不入。他开始失眠,一闭上眼,就仿佛听见无数个声音在耳边低语,试图统一他的呼吸频率。他打开电视,不同频道的主持人用相似的语调和表情播报新闻;他切换音乐电台,迥异的歌曲里竟能听出相同的鼓点节奏。整个世界都在平滑,都在抹平棱角,汇向一个寂静的同质深渊!

崩溃边缘,他想起了一个人——住在城市另一端、同样独来独往的大学同学周维。周维是自由程序员,常年居家工作,几乎不与人接触。或许,远离人群能延缓这种“感染”?

电话接通了,周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不耐:“喂?李远?少见啊。”

“周维!听我说,很重要的事!”李远语无伦次地描述着自己的发现,提到同步行为,提到被篡改的记录,提到那种无处不在的、想要将他同化的压力。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就在李远以为信号中断时,周维开口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压抑的兴奋:“你也发现了?我就知道,不可能只有我一个!这不是错觉,李远!这是一种现象,一种……‘格式化’!我正在研究它,我需要数据,需要另一个观察样本!你过来,马上过来!地址我发你!”

希望如同溺水时的稻草,李远紧紧抓住。他连夜驱车赶往周维的住处,一座偏僻的老旧公寓楼。楼道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物的气味。周维住在顶楼,门虚掩着。

李远推门而入。屋内没有开大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映亮一片区域。周维背对着他,坐在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和波形图。

“周维!”李远激动地喊道。

周维停下手,缓缓转过办公椅。电脑的冷光从他下巴向上照射,让他的脸显得格外诡异。“你来得正好,”他笑着说,笑容却僵硬如面具,“我的模型就差最后一点‘差异值’输入了。”

“模型?什么模型?你找到原因了?”李远急切地上前几步。

“原因?不,我不找原因。”周维站了起来,动作有些卡顿,像关节生锈的木偶,“我测量它,量化它,然后……适应它。抵抗是低效的,李远。最优解是主动拥抱一致性。你看——”

他张开双臂。李远这才骇然发现,周维公寓的墙壁上,贴满了照片和图纸。有街上的人群、办公室、超市货架……所有场景里,人的动作、表情、物品的摆放,都被他用红笔标出了惊人的规律性和重复性。而最大的一张图,是一个复杂的三维数学模型,核心是一个不断收缩的螺旋。

“个体差异是噪音,是错误,是系统的熵!”周维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却依然保持着一种可怖的平稳,“‘它’在纠正错误,在优化系统。而我,将是第一个主动完成校准的人!然后,帮助更多人‘升级’!”他的眼睛在屏幕光下反射着非人的亮光,“感谢你带来的……最后一点新鲜的、未被处理的‘噪音’。你的挣扎,你的恐惧,你的独特思维模式……是绝佳的最终对比样本!”

周维从桌上拿起一个类似摄像头的小型设备,对准了李远。“让我记录下这珍贵的‘错误状态’,然后……”

李远瞬间明白了。周维没有被感染,他疯了!或者说,他以一种科学狂人的方式,主动投向了那种同化的逻辑,甚至想成为它的帮凶!这里不是避难所,是陷阱!

他转身想逃,脚却被地上散乱的电线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周维举着设备,一步步逼近,嘴里喃喃念叨着关于效率、统一、完美系统的呓语。

就在那设备快要触碰到李远额头的瞬间,公寓里所有的灯光,连同电脑屏幕,猛然熄灭了!只有窗外远处城市零星的光透进来。

黑暗中,周维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保持着前倾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远趁机爬起,摸向门口。他拉开门,冲进楼道。就在他即将奔下楼梯时,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门内的黑暗里,隐约可见周维依然僵立的身影。但不止一个——他的轮廓旁边,似乎还叠着另一个、两个……更多个淡淡的身影,所有的轮廓都在缓慢地、无声地与中间那个身影融合,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单一。

一个平静的、混合了周维声线但又完全陌生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不大,却顺着楼道冰冷地钻进李远的耳朵:

“校准……完成。”

李远连滚带爬地冲下楼梯,发动汽车,疯了一般驶离。后视镜里,那栋公寓楼迅速缩小,每一扇窗户都黑着,仿佛巨兽沉默的眼眶。

他无处可去。回到自己的公寓?那里可能早已布满看不见的“触须”。去找当局?谁会相信?或许他们早已是“它”的一部分。

天亮时分,精疲力竭的李远将车停在郊外一个废弃的加油站。阳光刺眼,世界看起来正常无比。鸟儿鸣叫,树叶摇曳,各自有着不同的节奏。

他跌坐在满是灰尘的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它们还在颤抖,还是独特的、属于李远的手。但那种内在的拉扯感更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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