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愈合师(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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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座城市里最后一位传统建筑修缮师。

不是那种敲敲打打的装修工人。

他修缮的是老建筑的“伤”。

砖缝里渗入百年的雨水渍痕,梁木上白蚁啃噬的隐秘通道,地基因地铁施工传来的细微震动裂痕,甚至包括老宅里某些房间经年累月积攒下的、无法解释的阴冷气息。

他叫郑淮,师承一位已经去世的、脾气古怪的老师傅。

老师傅传给他的不仅是手艺,还有一套听起来近乎玄学的理论:“房子是会生病的,和人和树一样。病灶分三种:肌理伤、筋骨伤、还有最麻烦的‘念伤’。肌理伤补灰抹缝,筋骨伤换柱固基。念伤……要找到‘郁结’的那一口‘气’,把它导出来。”

郑淮起初只当是故弄玄虚。

直到他独立接手的第一个“念伤”案子。

那是一栋民国时期的西式小楼,二楼西南角的书房,无论怎么翻新装修,墙皮总会迅速返潮发霉,住在里面的人总说感觉憋闷,心口发慌。

他按照老师傅留下的模糊笔记,没有动任何建材。

只是花了一周时间,查阅本地志,走访老街坊。

最后,他在那面墙的夹层里,发现了一沓用油纸包好、几乎烂透的信。

信是一个男人写给未能成婚的恋人的,字字泣血,充满绝望的思念与窒息的愧疚。

信的主人,在写完最后一封的当夜,就在这书房吞了鸦片。

郑淮没有把信交给现在的房主,而是选了个日子,在书房窗边静静烧掉了那些信纸残片。

灰烬随风飘出窗外的那一刻,他仿佛真的听到一声极轻的、如释重负的叹息。

从那以后,墙再没霉过。

郑淮信了。

他开始承接一些同行不愿碰、或根本察觉不到问题的“怪房子”。

收费不菲,但口碑在特定的小圈子里流传。

他过着规律而略显孤僻的生活,直到接到那个电话。

来电者自称姓周,声音苍老而急促,说是在郊区有栋祖传的老宅,最近“很不对”,恳请他务必去看看。

地址非常偏僻,几乎到了远郊的山脚。

老宅比想象中更大,是那种中西合璧的风格,看得出昔日的考究,如今却透着一股破败的暮气。

周师傅是个干瘦的老人,眼神里满是惶恐。

“郑师傅,您看看,您看看这墙!”

他指着堂屋的一面白墙。

墙上有一道裂缝,从上到下,蜿蜒如蛇,不算太宽,但在平整的墙面上十分扎眼。

“这缝,我三天前才请人用最好的腻子补平,砂纸磨得光光滑滑。”周师傅的声音发颤,“可第二天早上,它又原模原样出现了!就像……就像伤口自己裂开一样!”

郑淮上前仔细查看。

裂缝边缘整齐,不像是新的开裂,倒像是……原本就长在那里,补上去的材料被某种力量“排斥”了出来。

他伸手触摸裂缝边缘。

指尖传来一种极其细微的、温润的脉动感。

不是错觉。

这墙……是“活”的?或者说,这裂缝是“活”的?

“还有别的吗?”他问。

周师傅领着他,走遍了老宅上下。

问题不止一处。

厨房的地砖,有几块总是松动翘起,压下去,隔夜又弹起来。

阁楼的一扇窗,窗栓明明插好了,半夜总会自己滑开。

最诡异的是西厢房,那里被用作储藏室,堆满旧物。老人说,最近总是听到里面有细微的、类似指甲刮擦木板的声音,但进去查看,空无一人,声音也停了。

郑淮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这不是单一的“念伤”。

肌理伤、筋骨伤的症状同时出现,还伴有无法解释的物理性“抗拒”现象。

老师傅的笔记里提过只言片语,称这种情况为“宅痾”,是房子自身机能出了严重问题,产生了类似“免疫排斥”的反应,会抗拒一切外来的修复,甚至开始影响内部空间逻辑。

处理起来极其棘手,弄不好,修缮师自己也会被“卷进去”。

他本想拒绝。

但周师傅几乎要跪下来,老泪纵横,说这宅子是祖产,也是他唯一的栖身之所,儿子在国外,他无处可去。

郑淮叹了口气,答应至少先做个全面“诊断”。

他花了三天时间,用老师傅传下来的、近乎失传的“观气”法(实则是结合湿度、温度、声波共振和极其敏锐的直觉),绘制了整个老宅的“病况图”。

结论让他头皮发麻。

这宅子的“病”不是外来的。

根源在于其自身的“结构记忆”出现了严重的错乱和增生。

它仿佛“记得”自己最初被建造时的完美状态,并将之后百年间任何自然的磨损、合理的改造、乃至必要的修补,都视作“异物”和“伤害”。

它在试图“愈合”自己。

以一种顽固的、排他的、扭曲的方式。

那面墙的裂缝,可能就是它最初建造时砖石拼接的微小错位,后来被抹平,如今它要“恢复原状”。

松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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