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叩门(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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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

他推开门。

房间整洁得过分,弥漫着老式雪花膏的香气。

梳妆台上,摆着一个他从未注意过的相框。

里面是母亲年轻时的照片,抱着一个婴儿。

婴儿的脸被仔细地剪掉了,只剩下一个空洞。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墨迹已褪色:

“留下的是你的,带走的也是你的。”

他感到一阵眩晕。

打开衣柜,衣物按季节分类,熨烫平整。

但在最底层,他发现了一个铁皮盒。

没有锁。

里面是一叠医院的旧单据。

日期是三十年前。

诊断书上的名字,是他从未听过的“周素芬”。

诊断结果栏,写着“臆想性身份紊乱伴现实感知剥离”。

而家属签名处,是他母亲的笔迹,签的却是“周素芳”。

一字之差。

盒底还有一张更黄的纸,是份简陋的领养证明。

被领养人姓名空着。

领养人署名:周素芳。

他的出生日期,与领养证明的日期,相差整三年。

窗外忽然传来雷声。

要下雨了。

他跌跌撞撞回到自己房间,大脑一片混沌。

如果他是领养的,那亲生父母是谁?

母亲到底是谁?周素芬还是周素芳?

诊断书又是谁的?

太多疑问拧成死结。

雨点敲打窗玻璃时,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趁母亲回来前,去那所医院查查旧档案。

偷偷拿了母亲抽屉里的身份证,他冲出家门。

身份证上的名字,果然是周素芳。

照片却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比现在的母亲年轻,但眼神更冷。

雨越下越大。

赶到市精神卫生中心旧档案处时,他已浑身湿透。

工作人员是个瞌睡的老头,嘟囔着“三十年前的档案可能没了”,但还是慢吞吞地进去找。

等待的时间长得像一生。

老头终于出来,递过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就这些了。周素芬……哦,这人后来改名叫周素芳了。挺惨的。”

他颤抖着翻开。

里面不止一份病历。

最早的是周素芬,住院三次,症状包括“坚信自己有一个双胞胎姐妹”、“称对方偷走了自己的人生”。

最后一页的出院小结写着:“病情稳定,改用新身份‘周素芳’回归社会,建议长期监护。”

而监护人的名字,让他如坠冰窟——正是他记忆中早已去世的“外公”的名字。

后面附了几页监护记录。

最近的一次,竟然是五年前。

笔迹他认得,是母亲的。

记录写道:“近日又有叩门声出现。他知道了吗?不能让他知道。必须更小心。”

所以母亲一直知道?

那些叩门声,不是冲他来的,是冲母亲来的?

或者……是冲“周素芬”来的?

他浑浑噩噩地回到家,已是深夜。

雨停了,月光破云而出,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

家中一片漆黑。

母亲还没回来?

他打开灯,看见母亲常穿的拖鞋端放在玄关。

客厅茶几上,留着一张字条。

“妈妈去处理些事,明早回。牛奶在锅里,记得热了喝。”

字迹有些潦草。

他松了口气,又莫名不安。

走进厨房,锅里果然温着牛奶。

他端起杯子,正要喝,动作却僵住了。

透过厨房的玻璃窗,他看见后院——那里本是一片水泥地。

可现在,月光照亮的地面上,有一片被翻动过的、松软湿润的泥土。

形状,像极了一个浅浅的坟墓。

旁边,丢着一把沾满泥的小铲。

铲柄上,缠着一缕长长的、花白的头发。

是母亲的头发。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

他冲回客厅,再次打开那个铁皮盒,疯了一样翻找。

单据全部倒出。

盒底内侧,贴着一张几乎与铁皮同色的旧照片。

他用力揭下。

照片上,是两个并肩站着的女孩。

一模一样的面容,穿着同样的花裙子,对着镜头微笑。

只有嘴角的弧度,左边那个稍稍上扬。

照片背面,是两种笔迹写下的句子。

第一种稚嫩:“我们是彼此的影子。”

第二种成熟、颤抖:“只有一个能走到阳光下。”

下方还有一行更小的、近乎癫狂的字迹,墨水都洇开了:

“她埋了她。她成了她。那我是谁?”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缓慢,沉重,拖着什么湿漉漉的东西。

停在门口。

不是母亲轻盈的步伐。

接着,响起了叩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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