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纪事(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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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听说,三十里外柳溪镇,有个外来的戏班。

班主昨夜暴毙在妆台前,脸上还带着未卸尽的妆,手中紧紧握着一面背面雕刻着奇异符咒的铜镜。

传闻那铜镜,是班主祖传的,专照“前世孽”。

孙忘忧本不打算去。

那册子却异常躁动,封皮烫得几乎握不住,一股前所未有的强烈渴望,催促着他。

他连夜赶到了柳溪镇。

班主已入棺,停在破败的城隍庙里。

夜深人静,守灵人都熬不住睡了。

孙忘忧鬼使神差地撬开了棺盖。

月光透过破窗,照在死人脸上。

油彩斑斓,嘴角却残留着一抹极度惊骇的扭曲。

那面铜镜,果然还死死攥在僵白的手中。

孙忘忧轻轻去取。

指尖刚触到冰冷的镜缘,棺中的尸体,猛地睁开了眼睛!

直勾勾地盯着他!

孙忘寒魂飞魄散,转身想逃,手中的册子却自动翻开!

前所未有的剧烈吸力传来,并非将他吸入“体验”,而是将棺中尸体上萦绕的某种无形之物,疯狂吸入册中!

他甚至听到了一声极其细微、充满怨毒与不甘的尖啸!

棺中尸体,瞬间干瘪腐朽下去,仿佛已死了数十年。

而册子上,一页空白迅速被填满。

朱砂字迹复杂了十倍,密密麻麻,记载的不再是简单的死亡,而是那戏班主一生隐秘的恐惧、亏心的往事,以及最后在镜中看到的、令他肝胆俱裂的“前世孽债”影像。

“见知者”后的名字,墨色深得发黑。

这一次,孙忘忧没有立刻被拖入体验。

但整整三天,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翻腾着那些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欺师灭祖的背叛,为夺镜害死的师兄,还有镜中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却满脸血污的“前世”脸孔……

他快疯了。

这册子不再满足于记录“死”,开始吞噬“死者的记忆与因果”!

他下定决心,必须毁掉它。

试过火烧,纸页毫发无伤,火焰反而变成阴绿色。

试过水浸,河水退去,册子干爽如初。

他想挖深坑埋了,铁锹却无论如何也碰不到册子,总在最后一刻滑开。

它像长在了他的命里。

绝望中,他翻到册子最后一页。

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行极小的、金色的字迹,与朱砂的阴冷截然不同,透着一种淡漠的威严:

“纪事载因果,见知承业力。欲脱此樊笼,需寻‘终页’。”

终页?

孙忘忧疯狂翻阅,册子却总是在接近最后时,自动合拢,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止他。

直到某个雷雨夜,他被册子灼烫惊醒。

册子自动翻开至中间某页。

那页的朱砂记录,是关于一场百年前的灭门火灾。

而此刻,在记录末尾,“见知者”后面的名字,正在如同被雨水冲刷般,慢慢变淡、消失!

与此同时,那记录本身蕴含的“体验”与附加的混乱记忆,竟化作一股冰冷的洪流,强行灌注进孙忘忧的脑海!

“不——!”

他抱头惨叫。

这一次,痛苦持续了整整一夜。

天亮时,他瘫在地上,眼中布满血丝,嘴角却神经质地抽搐着,露出一个混合了被烧死的一家七口不同表情的诡异笑容。

他明白了。

“见知者”的名字消失,意味着那个曾经“体验”这份死亡的人,已经彻底被这份“业力”吞噬、同化,成为了记录的一部分。

而空出的“名额”,册子需要新的“见知者”来填补。

若不主动为它寻找新的死亡来“记录”,它就会强制让现有的“见知者”,去承载更多、更古老的“业力”,直到其崩溃,成为新的朱砂人形。

寻找“终页”,是唯一的生路。

孙忘忧彻底变了。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出击。

甚至……开始创造“记录”。

乞丐,流民,无依的外乡人……在他有意无意的引导或漠视下,走向死亡。

每多一桩,册子的力量似乎就强一分,对他的反噬便弱一分。

他甚至能短暂地借用某些“死亡体验”中的能力,比如溺死者的水下视物,冻毙者的耐寒。

他成了册子最得力的“笔”。

但他心底的恐惧从未消失。

他知道,自己不过是稍大一点的饵料。

终有一天,自己的名字也会消失,变成纸角一个挣扎的朱砂小人。

他必须找到“终页”。

循着册子偶尔流露的指引,结合那些强行灌入的古老记忆碎片,他终于拼凑出线索:

“终页”不在册子中。

它在第一个写下朱砂字迹的人那里。

或者说,在最初的那份“死亡记录”发生之地。

时光荏苒,朝代更迭。

战火,洪水,运动……县城几度兴衰,地貌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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