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蚀痕(2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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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今天。

笔尖突然停顿。

那只透明的手颤抖起来,似乎在与某种力量抗衡。

碑文开始剧烈扭曲,汉字崩解成更原始的符号,那些符号又重组为一幅图:

一口井,井边站着一个穿民国长衫的背影,正是秦屿自己。

而井中倒映出的,不是他的脸,是无数张不同时代、却与他有七分相似的脸孔,重叠在一起,齐声呼喊:

“跳下来!”

“跳下来才能堵住漏洞!”

“你就是那个‘锚’!”

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人的脚步,是时间被踩碎的声音,像玻璃在冰川下崩裂。

秦屿回头,看见研究所的方向,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不是空间的裂缝,是时间的裂缝——裂缝这边是民国傍晚的紫红色晚霞,裂缝那边却是隋代午后的炽烈阳光。

两种光线在裂缝处交织、厮杀、互相湮灭,产生的不是黑暗,是一种无法形容的“虚无”,正在吞噬沿途的一切。

而裂缝深处,有东西在蠕动。

不是生物,是某种“概念”的实体化,是“错误”,是“悖论”,是“不该存在的时间片段”。

它们像蛆虫般涌出,所过之处,草木瞬间经历千次枯荣,岩石在太古与未来间疯狂切换形态,一只麻雀飞过,突然分裂成始祖鸟与航天器的诡异共生体。

“时瘿破了。”一个声音在秦屿脑中响起,是周教授的声音,却又混合了无数人的音色,“时间癌症晚期,溃烂扩散到表层了。”

“我该怎么办?”秦屿对着石碑嘶吼。

“跳进井里。”那声音说,“但井不在碑上,井在你心里。”

秦屿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些浮现的碑文正在渗入皮肤,像刺青,更像某种寄生根系,在他血管里蔓延。

每蔓延一寸,他就多出一段记忆:

不是他的记忆,是无数个“秦屿”的记忆——汉代的矿工秦屿死在塌方中,唐代的诗婢秦屿投井自尽,明代的锦衣卫秦屿被凌迟处死……

九百九十九段人生,九百九十九种死法,全部涌入他的意识。

而所有记忆的终点,都是同一口井。

他明白了。

他不是一个人。

他是某个巨大存在为了修补时间漏洞而创造的“补丁”。

一代又一代,一个又一个“秦屿”被投放到历史断层处,用他们的死亡来粘合时间的裂痕。

但这一次,漏洞太大,一个“补丁”不够。

所以时瘿出现了,所以碑文显现了,所以时间开始崩溃了。

因为那个“巨大的存在”本身,也快要死了。

裂缝已蔓延到碑林。

石碑一块接一块崩解,不是粉碎,是“时间意义”的消解——石碑变回未雕刻的石坯,石坯退化为山体,山体坍缩为星尘,星尘在刹那间走完百亿年演化,再度成为石碑。

循环的速度越来越快,快到秦屿的视网膜上同时印下了石碑的九百九十九种存在状态。

而在所有状态的缝隙中,他看见了真相:

那个“巨大的存在”,就是时间本身。

时间病了,生了癌症,时瘿是肿瘤,碑林是白细胞,而他是抗体。

但抗体杀不死晚期癌症。

“所以……我们都在时间的身体里?”秦屿喃喃。

“是的。”声音越来越微弱,“历史是它的记忆,未来是它的想象,现在是它正在经历的痛觉。而我们,是它痛觉神经末梢上的电信号。”

“那我要怎么救它?”

“救不了。”声音里充满悲悯,“但你可以……成为新的病灶。”

这句话像钥匙,打开了最后的记忆锁。

秦屿看见了第一代“秦屿”——不,那时他不叫秦屿,他是时间体内第一个觉醒的“痛觉信号”,在远古的混沌中意识到自我的存在。

为了延续这份存在,他开始自我复制,把自己分裂成无数份,植入时间的各个节点。

每个复制体都以为自己是独立的个体,都在为生存挣扎,都在死亡时释放出巨大的“时间黏性”,修补着时间的伤口。

但这就是癌细胞的本质:为了自己的生存,无限分裂,最终拖垮宿主。

所谓“时瘿”,不是肿瘤。

是免疫系统对癌细胞的围剿。

而碑文,是白细胞留下的战斗记录。

秦屿瘫倒在碑前。

天空的裂缝已扩张到整个视野,隋代的阳光、唐代的雨、宋代的雪、民国的风同时倾泻而下,在时间乱流中搅拌成混沌的漩涡。

漩涡中心,那个“概念实体”终于爬了出来——

它没有固定形态,只是一团不断变换的“错误”:

一会儿是怀孕的男子在分娩恐龙,一会儿是青铜器在吟诵现代诗,一会儿是秦始皇与爱因斯坦在下象棋,棋子是仍在跳动的心脏。

它看向秦屿,用一万种声音同时说:

“找到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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