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蚀痕(3 /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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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癌细胞。”

“时间将因你而死,也将因你而生。”

秦屿笑了。

他终于懂了周教授最后的话:“成为新的病灶。”

如果时间注定要死,如果癌细胞注定要毁灭宿主,那么唯一的生机,就是让癌细胞进化成新的器官。

让错误,成为新的正确。

他站起来,走向那团“错误”。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碑文就亮一分,那些死去的“秦屿”们的记忆在燃烧,化作燃料,为他铺就一条通往时间核心的道路。

九百九十九段人生,九百九十九种死亡,在此刻汇聚成一种可能:

不是修补,不是拯救。

是篡夺。

“你要做什么?”那团“错误”首次露出困惑的形态,变成一只巨大的眼睛。

“我要成为时间本身。”秦屿说。

然后他纵身跃入“错误”的核心。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无穷无尽的“可能性”在厮杀、吞噬、融合。

秦屿感到自己在解体,不是肉体的解体,是存在意义的解体——

他作为“秦屿”的部分在消融,作为“癌细胞”的部分在膨胀,作为“补丁”的部分在编织新的结构。

无数历史片段涌入他,又被他吐出,重组,扭曲成从未存在过的“伪史”:

三国被蒸汽机甲终结,大明舰队殖民火星,民国科学家发明了时间旅行……

这些“错误”的历史像藤蔓般蔓延,缠绕住正在崩溃的时间主干,不是修复,是寄生,是嫁接,是强行续命。

而那团“错误”,在狂笑:

“对!就是这样!用谬误填补虚无!用悖论支撑存在!时间已经无药可救,那就让它疯掉!让逻辑死去,让因果颠倒,让一切不可能成为新的法则!”

秦屿在最后一点意识消散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你……到底是什么?”

“错误”温柔地回答,声音像母亲的摇篮曲:

“我是时间临终的梦呓,是宇宙滑向热寂前的回光返照,是注定消亡者最后的叛逆。”

“而你,亲爱的癌细胞,是我最成功的作品。”

民国十七年七月初五,清晨。

洛阳城完好无损。

没有裂缝,没有碑林,没有时间异常。

地质研究所里,秦屿从办公桌上醒来,胸口没有碑文,镜中是自己年轻的脸。

同事推门进来:“秦先生,所长让您去会议室,新出土的石碑拓片需要鉴定。”

拓片上,是工整的汉隶,记载着某位汉代将军的生平。

没有任何异常。

但秦屿注意到,拓片的边缘,有一处微不足道的皱褶。

他抚平皱褶,在纸张纤维的纹路里,看见了一行需要放大镜才能看清的小字:

“篡改完成。新时间线稳定性:百分之七十三点四。继续观察。”

落款是一个符号:首尾相吞的蛇,但蛇的腹部,多了一颗微小的心跳。

他抬头看向窗外。

天空湛蓝,云朵舒展。

一只麻雀飞过,影子落在地上,影子里的翅膀,似乎多了一对不属于鸟类的、机械结构的副翼。

但眨眼再看,影子正常了。

会议室里,周教授正在讲解拓片:“……这位将军的生卒年,与史书记载有三年误差,可能是刻碑时的笔误。”

秦屿看着那行生卒年,突然开口:“不是笔误。”

所有人都看向他。

“是时间本身,在三年里,偷偷修改了自己的记忆。”

他说完,整个会议室陷入诡异的沉默。

然后,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包括周教授:

“小秦啊,你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时间怎么会有记忆呢?”

秦屿也笑了,附和着,点头称是。

但在桌子下,他的手悄悄握紧了口袋里的东西——

那是一块从梦里带出来的、正在缓慢搏动的、温热的石头。

形状像心脏。

像蛇的心脏。

窗外,阳光明媚。

没有人发现,整个洛阳城的影子,在某一瞬间,全都朝着同一个方向倾斜了一度。

就像时间本身,轻轻翻了个身,在永无止境的溃烂中,找到了一个稍微舒服一点的、癌变的姿势。

而在地平线之下,在那口存在于概念中的“井”的最深处,无数个秦屿的声音在低语:

“继续潜伏。”

“继续生长。”

“直到时间彻底成为我们的温床。”

他们的声音汇成时间的新脉搏,在历史的血肉里,缓慢而坚定地,跳动了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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