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契记(1 / 3)
明永乐十七年,苏州府有个叫陆文海的雕匠,擅刻人像,尤擅骨雕。
他常在乱葬岗拾取无名尸骨,雕成仕女、童子,卖给达官贵人把玩。这年七月半,陆文海捡到一具完整女尸,骨骼莹白如玉,触手生温。他如获至宝,将整副骨架搬回作坊。
雕刻到第七夜,陆文海发现这骨头会自己生长。
原本雕成簪子的肋骨,第二天又长回原位;刻成玉佩的指骨,夜里会重新接回手上。更骇人的是,每当他雕完一部分,女尸空荡的眼眶就会渗出血珠,顺着颅骨滴在案上,聚成两个字:“还我。”
陆文海非但不惧,反而狂喜——这是传说中的“活骨”,可雕成永生不灭的傀戏人偶。
他焚香沐浴,用祖传的犀角刀开始雕刻整副骨架。七七四十九天后,一尊等身大的骨雕仕女立在作坊中央,衣袂翩然,眉眼如生,唯独右手小指少了一节——那节指骨在雕刻时突然崩飞,怎么也找不到了。
当夜,陆文海暴毙。
死状极怪:全身骨骼消失,只剩皮肉软塌塌堆在床上,像一摊融化的蜡。而那尊骨雕仕女,右手小指不知何时补全了。
骨雕被陆家子孙当成邪物封入祖宅夹墙,宅子随后荒废。
清光绪二十六年,洋人打进北京城,南方亦动荡。
苏州药商周怀安为避祸,低价购入陆家旧宅。修缮时,工人从西厢房夹墙拆出个樟木箱,箱里正是那尊骨雕。周怀安之女周素娥一见倾心,执意要将它摆在闺房。
当夜,周素娥梦见个穿白衣的女子站在床前,幽幽道:“妹妹借我身子一用,三日便还。”
次日醒来,周素娥发现自己右手小指不能弯曲了,指节处多了圈淡红印记,像被极细的丝线勒过。她没在意,只当睡姿不对。
第三天,整只右手失去知觉。
第七天,周素娥清晨对镜梳妆,镜中人突然对她一笑——那不是她的笑容!她尖叫着砸碎镜子,碎片里每张脸都在笑,笑得嘴角咧到耳根。
周怀安请来道士。道士一见骨雕,脸色大变:“这是‘骨契’!有人把魂魄分封在骨头里,每借一次活人身,就补全一点。等它借满七七四十九人,就能……”
话音未落,道士的右手小指“咔嚓”折断,断口处不见血,只有森白骨茬。他惨叫着逃出宅子,当夜投井自尽。
周家匆忙将骨雕运到城外,扔进一口枯井,填土掩埋。
井边老槐树上,不知谁系了条褪色红绳,在风里晃了九十九天,终于断了。
民国三十七年,枯井所在的地界被划为新式学堂操场。
工人在平整土地时掘出那尊骨雕,已污损不堪。校长是留洋回来的,不信邪,命人将骨雕清洗后摆在图书馆当装饰品。
图书馆管理员是个叫秦月茹的年轻女子,战乱中失了所有亲人,性格孤僻。她夜夜独自整理图书,常对骨雕说话:“你也没家人了吗?那我们做伴吧。”
渐渐地,秦月茹变了。
她开始用左手写字——原本她是右利手。走路时右脚微跛,说话尾音带着奇怪的苏州腔调。最诡异的是,她在图书馆日志里用朱笔写满同一句话:“还有三十七个。”
同事发现时,秦月茹已失踪三日。
最后见到她的人说,那晚秦月茹抱着骨雕在月光下跳舞,跳的是早已失传的明代祭舞,舞姿诡谲,关节扭动的角度非人所能及。
警方在图书馆地下室找到秦月茹的日记,最后一页写着:“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就是陆文海。不,我是被他封进骨头的那个人。也不对……我们早就分不开了。”
日记旁躺着那尊骨雕,右手小指又长出一截,如今已齐根完整。
而秦月茹本人,再也没出现过。
一九七五年,学堂改为纺织厂,图书馆拆建成仓库。
搬运旧物时,骨雕被工人随手扔进废料堆,混在破桌椅里,运往城郊垃圾场。途中卡车翻倒,货物散落山沟,骨雕滚进一条暗河,顺水漂进溶洞深处。
溶洞曾是古代矿坑,八十年代初被探险队发现。
一九八三年,地质学院学生赵志军带队勘探溶洞,在深处钟乳石丛中看见一尊人形骨骸,以为是古人遗骸。拍照时,闪光灯照亮骨骸的瞬间,赵志军透过取景器看见骨骸抬起了头!
没有肌肉的眼眶,直勾勾“看”着他。
赵志军吓得倒退,失足跌进地下河,被冲出溶洞,侥幸生还。但从此他总做同一个梦:自己在雕骨头,雕的是自己的脸。醒来后,他的右手小指开始萎缩,皮肤下骨骼一点点消失,像被无形的东西啃噬。
他求助无数医院,皆无解。
最后有个老中医沉吟良久:“你这不像病,像‘还债’。是不是碰过什么不该碰的骨头?”
赵志军想起溶洞里的骨骸,带人回去寻,溶洞却因塌方彻底封死了。
一九九九年,城市扩建,暗河改道,溶洞所在的山体被炸开建高速路。
爆破后工人在乱石堆里捡到一尊完好无损的骨雕,辗转流入古玩黑市。古董贩子将它卖给一位日本收藏家,谎称是唐代墓葬品。
收藏家斋藤一郎酷爱东方秘术,宅中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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