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契记(2 / 3)
有“骨室”,专门收藏人骨制品。
骨雕入驻当夜,斋藤宅邸所有钟表停摆。佣人听见骨室传来女子哼唱声,调子古怪,似戏非戏。斋藤查看监控,画面里骨雕静静立着,但回放时发现——每过一个小时,骨雕的姿势就微调一点,四十八小时后,它从展架中央移动到了门口,面朝斋藤卧室的方向。
斋藤不惧反喜,认为这是“物之灵”。
他按照古籍方法,每日以指尖血涂抹骨雕眉心,试图建立契约。第七日,他在镜中看见自己背后站着个白衣女子,女子的脸渐渐变成他自己的脸,然后开始融化,露出底下另一张女人的脸,再融化,又是一张……层层叠叠,最后定格在一张没有五官的骨面上。
斋藤突发心肌梗塞,送医途中死亡。
尸检时法医发现,他的右手小指骨骼完全消失,x光片显示那截指骨的位置,填充着某种极细的、类似植物根须的异物。
骨雕作为死者遗物被送回中国,由斋藤在华友人保管。这位友人正是赵志军的儿子,赵明远。
赵明远从事人体雕塑创作,在父亲遗物中看到溶洞骨骸的照片时,就痴迷上这种“天然雕塑”。收到骨雕后,他如获至宝,将它摆在工作室中央。
诡异的事接踵而来。
他捏的泥塑,晾干后全部面向骨雕;养的猫狗不敢靠近工作室;最可怕的是,他所有作品完成后,右手小指都会出现淡红勒痕——和当年周素娥一模一样。
赵明远开始调查骨雕来历,顺着线索找到陆家祖宅遗址、枯井位置、旧学堂档案,甚至在日本找到了斋藤的日记。线索像拼图般逐渐完整,但他越接近真相,越感到恐惧。
因为所有接触过骨雕的人,死前都留下同一句模糊的话:“我们都在里面。”
二零二一年,赵明远用3d扫描技术分析骨雕,发现内部有微小的空洞结构,像蜂巢,又像……像大脑皮层褶皱。计算机重建空洞模型后,屏幕上出现一张人脸——是陆文海。
紧接着是第二张:周素娥。
第三张:秦月茹。
第四张:斋藤一郎。
一张接一张,总共四十六张人脸,最后一张竟是赵志军!他父亲去世时明明遗体完整,可扫描显示,父亲的一部分骨骼结构被“复制”进了骨雕内部。
赵明远颤抖着继续扫描。
在四十六层人脸之下,还有一层极淡的影像,是个明代装束的年轻女子,眉眼温婉,却满脸泪痕。她嘴唇微动,通过唇语识别软件,读出一句话:“陆郎,为何将我封入这无尽轮回?”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活骨”,也没有什么邪灵。
陆文海当年爱上一个叫苏婉的女子,求而不得,便用邪术将她杀害,抽魂封入自己雕刻的骨像,想让她永生永世陪伴自己。但苏婉的怨念太强,反将陆文海的魂魄也拖了进去。此后每有生人接触骨雕,两人的魂魄就会争夺宿主身体,失败者的部分魂魄被骨雕吸收,成为新的“层”。
骨雕就像一个灵魂监狱,关押着所有被吞噬者。
而右手小指,是“契约”开始的部位——陆文海当年就是用右手小指骨,刻下了第一道咒文。
赵明远想毁掉骨雕,用锤子砸、用火烧,甚至买了工业切割机。但每次要动手时,他就听见无数人在耳边哀求:“不要!放我们出去!”“毁了它我们就真的魂飞魄散了!”“你可以超度我们……”
那些声音里,有父亲赵志军。
他犹豫了。
当晚,赵明远梦见自己站在一座巨大的白骨塔前,塔每层都站满了人,全都长着同一张脸——他的脸。塔顶站着苏婉和陆文海,两人手牵手,齐声说:“还差三个就满了,满了就能重见天日。你父亲也在等你呢。”
醒来后,赵明远发现自己坐在工作台前,手里拿着雕刻刀,正在削自己的右手小指。
骨头露出来了,莹白如玉。
他疯狂大笑,又嚎啕大哭,最后平静下来,对着骨雕轻声说:“我明白了,你们不是想出去,是想让监狱变得热闹些,对吧?”
他打开直播,对着镜头举起骨雕:“今天,我要完成一尊史上最伟大的人体雕塑。”
观看人数飙升。
赵明远将骨雕放在镜头前,开始雕刻自己的右手小指。鲜血淋漓中,他缓缓说道:“每个时代都有人痴迷永恒,但永恒是什么?是陆文海的占有,是周素娥的好奇,是我父亲的求知欲,是斋藤的掌控欲……也是你们的猎奇心。”
他割下那截指骨,接在骨雕缺失的左手无名指上——原来从一开始,骨雕缺的就不是右手小指,而是左手无名指。所有记载都是错的,是骨雕故意引导的。
指骨接上的瞬间,直播信号中断。
屏幕前的观众们,同时感到右手小指一阵刺痛。低头看,每个人都出现了淡红勒痕。
而那尊骨雕,在赵明远的工作室里,缓缓抬起了刚刚接好的左手,无名指微微弯曲,像在勾动无形的线。
窗外,城市灯火通明。
每盏灯下,都可能有人正低头看着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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