契骨记(2 / 3)
单于惊醒,发现自己的右手食指已完全玉化。
唐贞观十二年,玄奘法师西行途经戈壁。
在一座废弃古城中,他见到震撼景象:整座城的建筑皆由人骨砌成,街道以颅骨铺就,宫殿的梁柱是大腿骨,窗棂是肋骨。城中央有座白骨塔,塔顶供奉玉骨,塔身每块骨头上都刻着姓名与籍贯。
玄奘细辨,发现这些名字来自不同朝代、不同地域,最早可追溯到姜氏部落。
他静坐塔前诵经七日七夜,第七夜,玉骨突然开口,声音如骨片摩擦:“和尚,你修的解脱,是解脱皮囊,还是解脱因果?”
玄奘答:“皆需解脱。”
玉骨大笑——如果那尖锐的刮擦声算笑声:“那我与你打个赌。若你能让这些骨头的主人真正安息,我便自毁。若不能……你需助我完成第九契。”
玄奘应诺,开始超度。
然而每超度一人,对应的骨块就消失,但会从塔基长出一块新的玉色骨头。超度到第九百人时,玄奘发现新长出的玉骨上,刻着的竟是自己的名字“陈祎”,以及生辰八字。
玉骨悠悠道:“你前世是姜氏萨满,是你第一个将我唤醒。轮回九世,你每次都想阻止我,每次却都助我完成一契。这是宿命,和尚。”
玄奘默然良久,折下自己一节指骨,替换了塔上刻有自己名字的玉骨。
“以此骨为质,赌约延续。总有一世,我会赢。”
玉骨似有触动,第一次发出类似叹息的声音:“痴儿。那便再等九世。”
自此,白骨塔渐渐沉入流沙,玄奘的指骨则被玉骨吞入胸腔,那团暗光中从此多了一点金色。
明永乐年间,郑和船队在三佛齐海域发现一座“骨岛”。
岛上无土无石,全由珊瑚状的人骨堆积而成,岛心矗立着白骨塔。随行道士大惊:“此乃万骨邪冢,需以纯阳之物镇之。”郑和遂将船队所携永乐大钟的仿制品悬于塔顶。
钟响之日,骨岛周围百里海面浮起无数玉色骨鱼。
骨鱼跃上甲板即化为人形骨俑,动作整齐如军阵,向宝船跪拜。郑和壮胆上前,为首骨俑奉上一片玉简,简上以古篆写着:“第五契,航。汝船队所至,皆我骨殖所及。”
郑和归国后密奏成祖。
成祖令龙虎山天师府合议,四十九日后,天师献上对策:铸九鼎,分镇九处疑似有骨冢的龙脉节点。然此举实为缓兵之计——天师私下坦言:“此物非妖非鬼,乃‘因果实体’。它诞生于第一个智慧生命对死亡的恐惧,每有人畏死,它便强一分。唯一解法,是让世人皆不畏死,可能么?”
九鼎工程持续二十三年,耗国库过半。
最后一口鼎落成时,主持工程的工部尚书在鼎内刻下一行小字:“恐死求生,人之常情。以此常情为食者,永不可除。后世若见骨殖异动,勿镇勿封,速远之。”
可惜鼎成即被深埋,此言无人得见。
清光绪二十六年,八国联军洗劫北京。
西什库教堂的地下密室被炸开,露出一座由教士骸骨堆成的骨冢,中央正是那具玉骨。联军中一位德国人类学家如获至宝,将其装箱运往柏林博物馆。
海运途中,货轮屡发怪事。
每夜都有水手听见箱内传出计数声:“七百二十三、七百二十四……”像是在清点什么。抵港开箱,玉骨完好,但随行的所有船员都患上了同样的病:他们的骨骼x光片显示,每根骨头内部都出现了细密的玉色纹路,如瓷器开片。
人类学家不顾警告,坚持研究。
他将玉骨置于x光机下连续照射七十二小时,第七十二小时整,x光片显影出一幅骇人图像:玉骨内部并非空腔,而是密密麻麻蜷缩着无数微型人形,每个人形都保持生前最后一刻的姿态。
而在最核心处,蜷缩着一个和尚,手捏法印,指骨缺了一节。
人类学家突发疯癫,烧毁了所有资料,然后走进实验室,用钢锯一寸寸锯下了自己的左臂骨。剧痛中他狂笑:“我懂了!它是个收集器!收集所有恐惧死亡的灵魂!但还缺……还缺最关键的……”
他失血过多而死,死前在地板上用血画了个残缺的符阵。
一九三七年,南京。
军医清水岩在废墟中捡到一块玉色骨片,骨片温热,触碰时脑海里会闪过无数破碎画面:远古祭祀、青铜熔炉、白骨长城、血海骨岛……他被迷住了,坚信这是“太古记忆载体”。
清水岩偷偷研究七年,发现骨片会缓慢生长。
每当他将骨片贴近将死之人,骨片就会吸收那人最后一口气,然后长出一丝新骨质。至一九四五年,骨片已长成拳头大的骨球,球内可见星河般的荧光脉络。
日本战败后,清水岩携骨球潜逃回国,隐居深山继续研究。
他临终前在日记中写道:“它不是恶魔,是镜子。照出的是人类对自身脆弱最深层的恐惧。我们创造它,喂养它,恐惧它——其实是在恐惧我们自己。”
日记最后一页夹着一片玉简,正是郑和当年所得那片,背面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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