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忆之雨(3 / 3)
,一段是父亲是店员。哪一段是真的?还是……都只是雨塞给她的幻觉?
“晚晚。”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晚僵硬地转身。
父亲站在便利店门口,浑身湿透,水滴从他的发梢、衣角不断滴落。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很苍白,但眼睛是正常的,带着熟悉的关切。
“爸!”林晚扑过去,“你没事!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父亲的身后,玻璃门外,雨幕中,静静地站满了“人”。
密密麻麻,无声无息。
它们都穿着日常的衣服,有的还提着公文包、买菜的小车。但每一张脸,都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微微张开、仿佛在无声呐喊的嘴。
它们就这么站着,面朝便利店,仿佛在等待什么。
“别怕,”父亲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它们只是在等雨停。”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和冰冷的雨水截然不同。
这温暖让林晚几乎落泪。
“爸,我们快回家,妈妈还在等……”
“回不去了,”父亲轻轻摇头,目光看向货架深处,“我们的家,不在那里。”
他拉着她,绕过收银台,走向便利店最里面的储物间。
门推开,里面没有货物。
只有一个向下的、漆黑的楼梯口。
一股更浓烈的甜霉味,混合着泥土和腐烂的气息,从地下涌上来。
“这是什么地方?”林晚挣扎着想后退,但父亲的手像铁钳一样牢牢抓着她。
“这才是真实,”父亲转过头,他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开始模糊,“晚晚,你还没明白吗?”
“那场雨,从来就没下在外面。”
他指了指她的头。
“它一直下在这里。”
“它在洗掉‘多余’的世界,只留下最本质的‘养分’。我们都被植入了‘日常’的记忆,以为自己是老师、邻居、女儿……但那都是假的。”
楼梯深处,传来黏腻的蠕动声,像是无数巨大的蛞蝓在爬行。
“我们是什么?”林晚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父亲笑了,他的嘴角向两边延伸,越咧越大,直到撕裂了脸颊。
“我们是苗床。”
“这场雨,是播种。”
“而现在,果实快要成熟了。”
他猛地将她推向楼梯。
林晚向下坠落,耳边是呼啸的风和父亲最后的、混合着雨声的低语:
“欢迎回家,我的养分。”
在彻底坠入黑暗前,她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便利店天花板的缝隙里,渗下银色的雨丝。
而窗外,真实的夜空晴朗无云,星光璀璨。
整座城市安睡。
从未下过一滴雨。
只有成千上万扇漆黑的窗户后,沉睡的人们额头上,悄悄渗出一层细密的、银色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像一场无声的、只存在于颅内的甘霖。
滋养着某种正在慢慢醒来、伸展触须的东西。
而最早的那一批“果实”,已经在梦里坐起身,用逐渐空白的面孔,“望”向身边熟睡的亲人。
等待着。
等待雨停的那一刻。
等待着将这份“宁静”,分享给每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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