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1 / 3)
赵文渊总在深夜听见妻子啜泣。
起初只是模糊的梦呓,后来变成断续的呜咽,最近已成了压低的、动物般的哀鸣。
他侧过身,在黑暗里凝视许知微颤抖的脊背。空调温度适宜,她却把被子裹得死紧,仿佛正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勒住脖颈。
“又做噩梦了?”他轻声问,手抚上她的肩膀。
许知微猛地一颤,像被烫到似的缩紧身体。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转过来,脸上全是冰凉的泪。“文渊……我、我又看见那面镜子了。”
这是第七次。连续七夜,她反复梦见同一面雕花梨木圆镜。镜框缠绕着扭曲的葡萄藤浮雕,正中央却像蒙着浓雾,总也照不清人影。但梦中,她知道镜子里有东西——不是她的倒影,是别的什么,正隔着那层雾死死盯着她。
“梦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赵文渊像念咒般重复这句话,手指梳过她汗湿的长发。这是他惯用的安慰,似乎也总有效果。
许知微在他的低语中渐渐平复,重新沉入不安的睡眠。而他起身,走到客厅,在那面真正的梨木圆镜前站定。
这是他们上个月从旧货市场淘来的。许知微一眼就看中了它,说雕花精致,有古意。赵文渊当时就觉得镜面有些过于晦暗,像蒙着岁月的呼吸。但他没说出口。如今,他盯着镜子,里面只映出他自己和身后昏暗的客厅。一切正常。
正常吗?
他凑近些,鼻尖几乎要贴上冰凉的镜面。瞳孔适应了黑暗后,他看见镜中自己的倒影……似乎极轻微地,勾了勾嘴角。
赵文渊猛地后退,心脏狂跳。再定睛看时,倒影已恢复平常。是错觉,一定是熬夜精神不济产生的错觉。他这样告诉自己,却一夜无眠。
第二天,许知微的精神好了些,甚至主动提议晚上去看电影。赵文渊欣然同意,或许换个环境能驱散那些阴霾。他们选了部轻松的爱情片,散场时已近十点。商场灯光璀璨,许知微挽着他的胳膊,笑容终于有了些温度。
路过一家新开的家居店,橱窗里陈列着各式镜子。许知微无意识地瞥了一眼,脚步突然钉在原地。
“怎么了?”赵文渊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橱窗最显眼处,竟摆着一面与他们家中那面几乎一模一样的梨木圆镜!同样的藤蔓雕花,同样雾蒙蒙的镜面。
“不……不可能……”许知微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起来,“那家旧货市场老板说,这是孤品!是他从山西老宅收来的,世上只有这一面!”
赵文渊也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他强作镇定,拉着妻子走进店里,询问店员那面镜子的来历。年轻的店员笑容可掬:“哦,这个是上周到的货,厂家说是复刻的民国款式,卖得挺好呢,库存还有五六面。”
复刻品。赵文渊松了口气,安抚地拍拍妻子的手:“看,只是巧合。量产的东西。”
许知微却死死盯着那镜子,眼神涣散,喃喃道:“不对……纹路……藤蔓扭动的方向,是反的……我们家那面,左边第三根藤蔓有个小分叉,是向右弯的……这面,是向左……”
她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直挺挺向后倒去!赵文渊慌忙抱住她,在店员惊愕的目光中冲出商场,拦车回家。
许知微发起了高烧,呓语不断。家庭医生来看过,只说受了惊吓,开了些镇静安神的药。赵文渊彻夜守在床边,听着她含糊地重复:“镜子里……有人……在学我……但学得不对……她眨眼比我慢半拍……”
第三天夜里,赵文渊决定做点什么。他等许知微在药物作用下沉睡后,独自来到客厅,用一块厚重的黑绒布,将那面梨木圆镜严严实实罩了起来,还用绳子捆了好几道。做完这些,他精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很快睡去。
他做了个梦。梦见自己站在镜子前,伸手扯下了绒布。镜面清澈无比,清晰地映出他的脸。然后,他看见镜中的自己,缓缓抬起手,不是模仿他,而是将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接着,用口型无声地说:“她看得见你。”
赵文渊惊叫着醒来,冷汗涔背。客厅里,被绒布包裹的镜子静静立在墙角。他冲过去,颤抖着手摸了摸——绒布完好,绳子也捆得结实。是梦,只是噩梦会传染罢了。
许知微的高烧在清晨退了。她醒来后异常平静,甚至对赵文渊笑了笑:“我好像……不怕了。昨晚没梦见镜子。”
赵文渊心中一块大石落地。他煮了粥,两人难得安稳地吃了顿早餐。许知微甚至说想出门走走,晒晒太阳。赵文渊自然答应。
趁她换衣服的间隙,赵文渊鬼使神差地又走到那被蒙住的镜子前。一种莫名的冲动驱使着他,他想再看一眼——确认那真的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他解开了绳子,掀开了绒布的一角。
镜面依然晦暗。但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根本不是雾气!是极细密、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的灰色丝状物,布满了整个镜面!而在这些蠕动的丝线后面,隐约有一张脸的轮廓——不是他的,是一张女人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啊!”赵文渊惨叫一声,踉跄后退,撞翻了边几上的花瓶。碎裂声惊动了卧室里的许知微。
“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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