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阶梯（2 / 2）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那扇熟悉的、贴着春联的402的门。

就在三楼！

那之前他每次回家，在看见402门牌之前多爬的那一层，究竟是通向何处？

他不敢回家，在街上游荡到凌晨，才被冰冷的雨水逼回。

他低着头，绝不看那截可能出现的多余阶梯，用最快速度打开门锁。

家里一切如常。

他瘫在沙发上，几乎虚脱。

也许，真的是自己精神压力太大了？

凌晨三点，他被厨房传来的滴水声吵醒。

“滴答……滴答……”

缓慢而规律。

他记得水龙头关好了。

他烦躁地走进厨房，拧紧龙头。

滴水声停了。

他回到卧室，躺下。

“滴答……滴答……”

声音又来了，这次是在客厅。

他猛地坐起，冲出卧室，声音瞬间停止。

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眼角余光瞥见了客厅那面大镜子。

镜子里，他身后的景象……不是他的客厅！

那是一条向下延伸的、幽深无尽的楼梯！

而他自己的镜像，正站在楼梯口，背对着他，脸却以一种不可能的角度扭过来，对着镜子外的他，露出了一个极其缓慢、嘴角咧到耳根的微笑！

陆远魂飞魄散，抄起手边的椅子砸向镜子！

哗啦巨响！

镜子碎裂，后面不是墙，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阴冷的风从洞里吹出，带着那股熟悉的霉锈味和……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洞里，隐隐传来许多小孩的、混杂在一起的嬉笑声和咀嚼声。

他颤抖着用手电照进去。

洞口后面，是一个狭窄的、竖直向下的通道，壁上嵌着生锈的铁梯。

这根本不是他家的墙壁该有的结构！

他该逃，立刻，马上！

但鬼使神差地，他爬了进去，沿着铁梯向下。

他不知道自己下了多久，直到双脚踩到实地。

这里像是一个被遗忘的夹层空间，低矮压抑。

地上散落着一些小小的、已经变色的骨头，看起来像是动物的，但某些形状又让人不寒而栗。

墙壁上布满了凌乱的抓痕，还有用某种暗红色液体涂抹的、无法理解的符号。

在空间尽头，他看到了“它”。

那是一个由无数楼梯构件扭曲缠绕而成的“东西”，木质和金属的台阶、扶手、栏杆像血管和肠子般虬结在一起，中心位置微微搏动着。

在那些构件的缝隙里，镶嵌着一些灰白色的、柔软的东西，随着搏动轻轻起伏。

其中一块“东西”上，隐约能看到一只眼睛的轮廓，正死死地盯着他！

“找到……了……”

一个非男非女、层层叠叠的声音直接在脑海里响起，带着贪婪的愉悦。

“又一个……走错层的……住户……”

“留下来……成为新的一级……永远在这里……上下上下……”

陆远终于明白了。

这栋楼，或者说这个“东西”，会随机吞噬那些在特定时间、特定精神状态下使用楼梯的人。

把他们困在由记忆和恐惧构成的“额外楼层”里，成为它的一部分，为它吸引更多的“养料”。

管理员含糊的警告、邻居古怪的眼神、消失的五楼、错乱的门牌……都是它力量的体现，是真实与虚幻被搅乱的残渣！

他转身想跑，却发现下来的铁梯入口已经消失，变成光滑的、蠕动的墙壁。

周围的“墙壁”开始收缩，那些嵌在楼梯构件里的“东西”发出细碎的哀鸣和嬉笑。

冰冷的触须缠上了他的脚踝。

……

三个月后。

新搬来的住户小赵，听管理员含糊地提醒：“三楼往上的楼梯，晚上尽量别单独走。”

他笑笑，没在意。

某个加班的深夜，他走到三楼通往四楼的拐角，忽然觉得台阶好像多了一级。

他停下脚步，疑惑地抬头。

声控灯的光微微闪烁。

在那一闪而逝的黑暗间隙里，他好像看到，上一级台阶的木质纹理，隐约浮现出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轮廓，嘴巴张着，仿佛在无声尖叫。

但灯光再亮起时，又只剩下普通的木头。

“幻觉吧。”小赵摇摇头，抬脚，踏上了那一级新出现的台阶。

头顶幽暗处，传来一声极轻的、满足的叹息，以及许多细碎而贪婪的窃窃私语。

阶梯在他脚下，似乎又柔软了几分。

而向上延伸的黑暗，仿佛更深，更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