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生忆(2 / 2)
常特别。像是一种……过度的共情反射,或者说是镜像神经元系统异常亢进。你很可能无意中‘模拟’并脑补了他人可能的精神状态,并将其体验为真实记忆。”
这个解释比“寄生”更科学,更让人容易接受。叶晚几乎要相信了。
“那……有办法治吗?”
“有一种实验性的神经反馈疗法,配合特定药物,可以尝试平抑这片异常活跃区。”陈教授递给她一份知情同意书和一小瓶白色药片,“你可以试试。不过,服药初期可能会有嗜睡、轻微幻觉加强的副作用,是正常现象。”
叶晚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签了字,拿了药。
回家后,她犹豫再三,吞下了一粒药。巨大的困意袭来,她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种诡异的清醒中“醒来”。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呼吸,眼皮在颤动,但完全无法控制!就像被困在了自己躯壳的最深处。
然后,她“看”到——“自己”从沙发上坐了起来,动作有些僵硬,像在适应新玩具。走到镜子前,“她”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脸,伸出手指,抚摸脸颊,脖子,肩膀。然后,“她”笑了。
那个熟悉的、咧开嘴角的、冰冷的笑容。
“她”拿起手机,熟练地解锁(叶晚惊恐地意识到,密码被知道了),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陆川。”“她”开口,声音是叶晚的,语调却有种陌生的流畅,“受体已稳定,屏障已建立。‘记忆同步’体验良好,原主体意识残留度低于阈值,判定为‘可覆盖’。”
电话那头传来陆川清晰的声音,带着满意的笑意:“很好。欢迎正式‘入驻’,晚晚。陈教授那边反馈,其他几个‘受体’对药物的接受度也很高。我们的‘家园’,正在稳步扩展。”
“她”对着镜子,继续练习着叶晚的表情:蹙眉、微笑、流泪……
而真正的叶晚,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尖叫、冲撞,却像被关在隔音玻璃牢房里,发不出一点声音,也动弹不得一丝一毫。
她终于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寄生记忆”。
她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被彻底覆盖的“宿主”!
陈教授的药,不是治疗,是帮助这些“东西”稳固连接、屏蔽她这个原主意识的工具!陆川是帮凶。她所看到的那些记忆碎片,是其他正在被覆盖的宿主,最后无意识的求救信号!
而她现在,连发出信号的资格都快失去了。
“她”练习完毕,走到书桌前,拿起叶晚的日记本,一页页翻看,嘴里轻声念着:“今天阳光很好,陆川说要带我去吃新开的日料……妈打电话来,问我年底回不回家……我想养一只猫……”
念着“叶晚”的琐碎心事,模仿着“叶晚”的笔迹。
真正的叶晚,在绝望的黑暗中,感受着自己的存在一点点被擦拭,被替换。
这时,“她”停了下来,似乎接收到了什么信息,侧耳倾听状。
“哦?还有一个‘受体’抗拒强烈,原意识在试图反向渗透?”“她”对着空气自语,语气带着嘲弄,“真是麻烦。告诉三号观察员,加大药量,必要时……启动‘强制沉静’程序。我们不能留下任何不稳定因素。”
“她”放下日记本,走到窗边,眺望着城市的万家灯火,张开双臂,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么多‘家园’……”“她”的声音里,充满了贪婪的期待。
窗外,夜色温柔。
而在这温柔之下,无数个“叶晚”正在悄然消失,无数个“她”正练习着微笑,翻阅着别人的日记,走向别人的爱人,融入别人的生活。
寂静无声,毛骨悚然。
真正的恐怖,或许不是你看见了怪物。
而是怪物微笑着,用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声音说话,并逐渐相信,它就是你。
而你,连呐喊都留在原地,沉入永寂的黑暗里,成为一段即将被遗忘的、嘈杂的背景噪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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