准时入席(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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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已经连续下了七天七夜。

窗外的世界被浸泡成一片模糊的灰绿色,仿佛所有的轮廓都在滴水声中融化。

吴然坐在餐桌前,盯着面前那份凉透了的早餐。

煎蛋边缘焦黑,培根蜷缩如枯萎的叶片,吐司上凝固的黄油像一块劣质蜡。

他毫无食欲。

但这顿早餐他必须吃完。

因为这是“约定”。

事情开始于上周二。

对门的邻居,那位总是笑眯眯的退休音乐老师秦姨,敲响了他的门。

她端着一碟刚烤好的杏仁饼干,香气扑鼻。

“小吴啊,一个人住总吃外卖不行的。”

她的笑容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暖。

“以后每天早上七点半,来我家吃早饭吧,就当陪陪我这个老太婆。”

吴然本想拒绝,但看着秦姨殷切的眼神,想到自己独居多年、几乎不与邻居交谈的孤僻,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第一天的早餐很丰盛:热气腾腾的海鲜粥,酥脆的油条,几碟清爽小菜。

秦姨话不多,只是慈祥地看着他吃,偶尔问问他工作是否顺心。

吴然久违地感到一种类似“家”的松弛。

第二天依旧如此。

但从第三天起,某些细节开始让他隐隐不适。

秦姨每次在他动筷前,都会用一种极轻的声音哼一段旋律。

那调子古怪极了,不像任何已知的歌谣,音节扭曲,带着某种黏连的节奏,像舌头在口腔里缓慢搅动。

哼完后,她会微笑着将每样菜都夹一点到他碟子里,动作精确得如同仪式。

“要吃完哦,”她说,眼睛弯成月牙,“不能浪费。”

第四天,吴然注意到秦姨家的挂钟有些奇怪。

秒针跳动时,会发出格外沉重的“咔哒”声,而且每跳一下,秦姨的眼珠就会随着声音极轻微地转动一下,仿佛在同步计数。

那天早上吃的是小笼包。

秦姨照例哼了那段旋律,然后夹起一个包子,却没有放进他碟子,而是悬在半空。

“你知道吗,小吴,”她突然说,声音压得很低,“食物只有在被‘期待’的时候,才是活的。”

她手腕一倾,包子里的汤汁滴落桌面,没有晕开,反而凝成一粒圆滚滚的、琥珀色的珠子,在木质桌面上微微颤动。

吴然后背窜起一股凉气。

秦姨却若无其事地用纸巾擦掉了它,仿佛那只是普通的油渍。

第五天,吴然想找借口推脱。

他提前发了信息,说公司有急事要早走。

信息刚发送成功,门就被敲响了。

秦姨端着早餐托盘,直接站在他家门口,脸上依旧是那无懈可击的笑容。

“知道你忙,我给你送过来啦。”

她的目光扫过吴然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那眼神让吴然觉得,自己的一切心思都像摊开的书页一样被她读完了。

他只能让她进门。

那天的豆浆,喝起来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第六天,也是下雨的第一天。

吴然在餐桌上看到了不属于早餐的东西:一把小巧的、银亮的餐刀,摆在秦姨自己的手边。

刀柄上刻着繁复的花纹,像纠缠的藤蔓,又像某种未知的符文。

秦姨没有解释它的存在。

只是在那段诡异的哼唱后,她用指尖轻轻抚过刀背,目光却落在吴然拿着勺子的手上。

“我们明天吃饺子吧,”她说,“你喜欢什么馅?”

吴然胡乱答了句“韭菜鸡蛋”。

秦姨笑了,露出异常整齐洁白的牙齿:“好,就韭菜鸡蛋。韭菜要新鲜的,鸡蛋要当天下的。肉……也要新鲜的。”

第七天,此刻。

吴然面对凉透的早餐,耳中是永不停歇的雨声和挂钟沉重的“咔哒”声。

秦姨坐在他对面,没有哼唱,也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手里握着那把银餐刀。

“吃吧,小吴。”她说,语气平淡无波,“凉了,就不好‘消化’了。”

吴然感到一种冰冷的紧迫感,仿佛这顿饭如果他不吃完,就会发生无比可怕的事情。

他颤抖着拿起筷子,夹起冰冷的煎蛋,送入口中。

味同嚼蜡。

就在这时,挂钟“铛”地敲响了八点整。

秦姨忽然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重量感。

“时间到了。”她说。

吴然茫然地抬头:“什么时间?”

“入席的时间。”秦姨绕过餐桌,走到他身后。

吴然想转头,却发现脖子僵硬得不听使唤。

他从对面橱柜玻璃的反光里,看到秦姨缓缓举起了那把银餐刀。

不是对着他,而是对着她自己另一只空着的手腕。

“你吃了六天,”秦姨的声音从脑后传来,平静得可怕,“该看看‘食材’原本的样子了。”

刀光一闪。

没有鲜血喷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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