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锁(1 / 2)

加入书签

江临推开家门时,闻到一股陌生的香气。

不是妻子楚惜常用的栀子花香,而是一种甜腻的、近乎腐烂的蜜糖味。客厅的灯全暗着,只有厨房透出昏黄的光。他听见炖锅咕嘟咕嘟的声响,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回来了?”楚惜的声音从厨房飘来,却比平时低沉半分。

江临应了一声,放下公文包。他走到厨房门口,看见楚惜背对着他,正用长勺搅动一锅浓汤。她穿着那件墨绿色丝绒睡袍——江临记得清楚,这件衣服去年就应该扔掉了,袖口有洗不掉的油渍。但此刻它光洁如新。

“炖了什么?”他问。

“你最爱喝的。”楚惜没有回头,依然缓慢地搅动,“山药排骨汤。”

江临的胃微微抽搐。他从不吃山药,过敏,会窒息。结婚那天他差点死在婚宴上,楚惜是第一个冲过来给他注射肾上腺素的人。她不可能忘记。

“我……”他刚想开口,楚惜忽然转过了身。

她的脸在蒸汽中模糊不清,但嘴角向上弯着,形成一个极其标准的微笑弧度。太标准了,像用尺子量过。江临从未见过她这样笑。

“洗手吃饭吧。”她说,声音里的甜腻几乎要滴下来。

江临机械地走向洗手间。镜子里,他的脸色惨白。他拧开水龙头,冷水冲刷手指时,他瞥见垃圾桶里有一团沾血的纸巾。不是鲜红,是发黑的、凝固的血。血团里似乎裹着什么细小的、白色的东西。

他屏住呼吸,用指尖拨开纸巾。

是一颗牙齿。人类的臼齿。

江临猛地缩回手,心脏狂跳。他冲回厨房,楚惜已经盛好了两碗汤,端坐在餐桌旁。灯光下,她的脸异常光滑,几乎看不到毛孔。她拿起勺子,舀起一块山药,自然地递向江临的嘴边。

“来,尝尝。”

江临盯着那块白色的根茎,喉咙发紧。“楚惜,”他竭力让声音平稳,“你知道我不能吃这个。”

楚惜眨了眨眼。她的睫毛很长,但此刻看起来像粘上去的假睫毛。“是吗?”她轻声说,勺子却纹丝不动地悬在半空,“可你以前最喜欢了呀。”

以前?哪个以前?

江临后背渗出了冷汗。他和楚惜相识七年,结婚五年,她从未记错他的过敏源。眼前这个女人,有着楚惜的容貌、楚惜的声音,甚至右耳垂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但她不是楚惜。

“我今天胃不舒服。”江临推开她的手,勺子当啷一声掉进汤碗,溅起油花,“不想吃。”

楚惜的笑容慢慢褪去。她放下碗,双手交叠放在桌上,那个姿势端庄得诡异。“江临,”她说,“你还记得我们结婚那天,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什么?”

“你说,无论我变成什么样子,你都会爱我。”

江临的手指掐进了掌心。“我当然记得。”

“那就好。”楚惜重新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可眼底没有丝毫笑意,“所以,喝汤吧。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就在这时,江临看见她的左手手背上有一道新鲜的伤口,细长、笔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破的。伤口没有包扎,边缘微微外翻,露出粉色的肉,却几乎没有流血。

“你的手怎么了?”他问。

楚惜低头看了看,像才注意到似的,用右手拇指轻轻抹过伤口。那个动作不像在擦拭,更像在……抚平。接着,她将拇指含进嘴里,吮了一下。

“切山药时不小心。”她的声音从指缝间漏出来,有些含糊,“没事,不疼。”

江临再也坐不住了。他推开椅子站起来,“我突然想起公司有份文件没处理,得回去一趟。”

“现在?”楚惜抬起头,目光像冰针一样刺过来,“已经晚上九点了。”

“急事。”江临不敢看她的眼睛,转身抓起外套就往门口走。他的手刚碰到门把,就听见身后传来楚惜平静得可怕的声音:

“江临,你走不出去的。”

门把在他手中突然变得滚烫!江临惨叫一声缩回手,掌心赫然出现一道焦黑的烙印,形状像一把扭曲的锁。他惊恐地回头,看见楚惜依然坐在餐桌旁,慢条斯理地喝着那碗汤。她的嘴唇贴着碗沿,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道门,”她喝下一口汤,喉结滚动——等等,楚惜有喉结吗?“只有我能打开。”

“你究竟是谁?!”江临背靠着门,嘶声吼道。

楚惜放下碗,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她开始解睡袍的腰带。丝绒布料滑落,露出她的肩膀、胸口、腹部。江临的呼吸停止了。

楚惜的身体上,布满了缝合的痕迹。

不是伤疤,是真正的缝合线——黑色的、粗糙的手术线,像蜈蚣一样爬满她的皮肤。从锁骨到小腹,从腋下到腰侧,每一道线都精密地将皮肉连接在一起,但拼接得并不完美:肤色有细微的差异,纹理走向矛盾,甚至左胸下方有一块皮肤的汗毛特别浓密,那本该是男性的特征。

“我是楚惜啊。”她用那种甜腻的声音说,双手抚摸着自己身上那些恐怖的缝合线,“至少大部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