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标蠕行(1 / 3)
城市测绘院的陆临川,在核对最新卫星图与地面基准数据时,发现了第一个错误。
西郊环岛第三出口的角度,实测值与存档图纸相差了零点七度。
微小到可以归因为测量误差。
但他记得那个环岛,上周才带队复测过,数据是他亲手录入的。
绝对精确。
他调出近三年的卫星影像,逐月比对。
环岛的形状没有变,周围建筑也没有新建或拆除。
但那条出口道路的指向,就像钟表的时针,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极其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每月大约零点一度。
陆临川的后颈渗出细汗。
道路不会自己转动。
除非……承载道路的土地,或者定义方向的坐标系,其中一个出了问题。
他扩大了比对范围。
以环岛为圆心,半径五公里内的所有主干道交叉口、显着地标。
更多的异常浮出水面:
光华桥的北引桥,比去年延长了二点三米。
老图书馆的东侧墙,与相邻道路的平行偏移量增加了五厘米。
第七中学的正门,朝向从南偏东十七度,变成了南偏东十六点八度。
这些变化微小、分散,就像散落在数据海洋里的异常针尖。
但陆临川用空间模型将它们连起来后,得到了一个令他窒息的结论:
所有这些变化,都在导致同一个结果——让城市西北角的“旧河区”变得更难到达。
不是封路,不是设置障碍。
是subtly地、物理性地,扭曲空间关系,延长心理距离,让通向那里的路径在数学上逐渐变得“不自然”。
旧河区,那片二十年前因污染和塌陷事故彻底废弃、铁丝网围起的区域。
地图上的一片空白。
他调出该区域的早期图纸,发现所有涉及旧河区的原始测绘数据,都带有一个罕见的加密标记,权限极高。他尝试申,系统返回:“该区域基准数据已归档至‘不可变框架’,无需更新。”
不可变框架?意思是,那里的一切空间数据,从某个时间点起,就被锁定,不允许任何修改?
那为何周围的街道在“蠕动”,仿佛在躲避它?
陆临川决定实地验证。
他带着最精密的激光测距仪和惯性导航单元,选择了三条理论上应直通旧河区边缘的道路。
第一条,和平路。导航显示尽头右转即到。但他走到尽头,右转后,面对的是一堵浑然天成的老旧砖墙,墙上爬满枯藤,仿佛已存在数十年。地图上,这里本该是路口。
他测量砖墙位置,与地图坐标偏差达十五米。而这十五米误差,无法在任何历史变更记录中找到。
第二条,兴业街。走着走着,街边的店铺门牌号开始跳跃、重复。34号隔壁是36号,再隔壁又是34号。行人稀疏,且都低头快步,无人驻足。他感到一阵轻微眩晕,像是轻微的海浪晕眩,但脚下是坚实路面。导航仪上的指针开始缓慢打转,距离旧河区的读数在五百米与一千米之间无规律跳动。
第三条,他放弃了道路,试图从城市绿化带直线穿行。手持设备显示他正稳步接近目标。但半小时后,他走出树丛,发现自己回到了和平路那堵砖墙前。物理上不可能。除非他走过的直线,在空间里是闭合的曲线。
天色渐暗。
陆临川站在砖墙前,冷汗浸透衬衫。
不是鬼打墙。是更可怕的东西:空间本身,在这里被轻微地“折叠”或“弯曲”了。像一块有记忆的橡皮泥,被无形的手缓慢塑造,目的只有一个——将旧河区包裹、隔离。
而整个城市,正在无意识中配合这种塑造。道路微转,建筑微移,像棋盘上的棋子被无形之力拨动,共同维持着这个不断自我强化的空间迷宫。
他想起那个加密标记,和“不可变框架”。
或许,旧河区里锁定的不是数据。
是别的东西。
一个需要整个城市缓慢变形来“关押”的东西。
回到测绘院,已是深夜。
陆临川用最高权限密钥,强行解压了一份二十年前的灾难报告摘要(详细内容仍被加密)。
关键词:“深源钻探事故”、“非欧几里得空间泄漏”、“一级现实稳定锚部署”、“周边空间适应性调整”。
报告末尾有一行手写体备注:“锚点稳定,但‘压力’持续。周边几何结构需周期性柔化以分散应力。调整过程必须渐进,不可引发集体空间认知失调。”
陆临川盯着“非欧几里得空间泄漏”和“现实稳定锚”。
旧河区地下,有什么东西“漏”出来了?一种会扭曲空间规则的东西?
而那个“锚”,把它固定住了?
但锚承受着“压力”,所以需要周围的城市空间像缓冲垫一样,持续地、缓慢地变形,来吸收这种压力?
我们生活的城市,一直在无声无息地、以毫米厘米为单位,改变形状,只为困住地下的某个存在?
而所有人都没察觉,因为变化足够慢,慢到被归入测量误差、记忆模糊、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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