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标蠕行(3 / 3)
速说道,“清除程序升级。物理清除,连同标记源。”
他手中的仪器白光转为危险的暗红色。
陆临川却笑了,混合着痛苦和疯狂。
他猜对了。他的“注意”加上物理性的“标记”(哪怕只是血和疼痛),确实干扰了这个精密的“适应性几何”系统。
他不是工程师了。
他成了一个病毒,一个错误代码。
而系统,要杀毒了。
暗红色光芒照来。
陆临川闭上眼,等待终结。
但预期的分解或消失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
暗红光停在他鼻尖前几厘米,凝滞了。
不,是那个男人,整个人凝滞了,像被按了暂停键。
办公室的闪烁、嗡鸣,也瞬间停止。
一片死寂。
然后,陆临川“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在他意识深处“响起”的,由无数城市噪音混合而成、却又超越所有噪音的、庞大的低语:
“标记……被确认……疼痛坐标……清晰……”
“旧锚点……压力过大……需要……新锚点……分担……”
“个体意识……强烈……空间感知……敏锐……符合条件……”
“开始……转移绑定……”
陆临川脚下的地板消失了。
不,是整个办公室、整栋楼、整个城市都在远去、淡化。
他坠入一片无边的、由不断变幻的几何结构和流光构成的混沌。
而在混沌中心,他“看”到了旧河区地下的东西——
那不是怪物,不是异物。
那是一个庞大、复杂、精密到令人目眩神迷的……“结构”。像宇宙尺度的心脏,又像无法理解的机器,缓慢搏动,每一次搏动,都释放着扭曲空间的“应力”。
它就是城市需要不断变形来容纳的东西。
而现在,无数道细微的、血红色的“线”,正从陆临川流血的手掌延伸出去,触碰那个结构,试图建立某种联系。
那个城市维护“工具”男人的声音,极其遥远地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近乎恐慌的语调:
“不……不能直接绑定活体意识……那会让他成为……新的应力源兼感知器……他会……感觉到整个城市的‘压力’……他会疯……”
庞大的低语回应:
“系统优化……活体锚点……效率提升百分之四百……疼痛……是优秀的定位信号……”
“绑定继续。”
陆临川感到,无法形容的“压力”开始沿着那些血线涌来。
不是物理重量。
是整个城市空间为了困住地下结构而持续变形所产生的、累积的、抽象的“扭曲之力”。
他瞬间明白了所有方向迷失者的眩晕,所有走在错位街道上隐隐的不安,所有深夜无来由的空间恐惧……
这些,都是这股压力的微弱回声。
而现在,他要直接承受它。
成为城市地下牢笼的……活体锁芯。
最后一丝意识消散前,他“听”到自己沙哑的、混合了无数城市回音的声音,在混沌中低语:
“原来……我就是……下一段要弯曲的路……”
黑暗彻底降临。
一个月后。
测绘院新来的年轻人,发现档案室一份老旧地图上,旧河区的位置,有一个淡淡的、洗不掉的红褐色污渍,形状像个手掌。
而陆工离职后,城市西北角的道路偏移异常,停止了。
整个城市的空间变化数据,恢复了正常的、极低的背景波动水平。
系统稳定。
完美。
只是,新来的年轻人偶尔深夜加班,会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剧烈的头痛和掌心刺痛,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的意识上,同时,他会瞬间“知道”城市某个遥远角落的下水道拐角多了零点一度弯曲,某座桥的墩柱又默默下沉了一毫米。
他总把这归咎于疲劳和幻觉。
然后继续工作,维护着这座永恒微调、永远稳定的城市。
他的工牌上,名字是:陆临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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