育婴室的窗(1 / 3)
深夜的乡村医院,只有三楼东侧的育婴室还亮着淡绿色的夜灯。
值夜班的护士李素娟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准备开始最后一次巡查。
走廊长得仿佛没有尽头,消毒水的气味里,似乎混进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她没太在意,这里的通风系统总是时好时坏。
育婴室的门是厚重的隔音玻璃做的,此刻,里面躺着七个新生儿,安静得像七团粉嫩的云。
她凑近观察窗,例行公事地清点。
一、二、三、四、五、六……
第七个保温箱,空了。
李素娟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她记得清楚,傍晚交班时,七号箱里是个将近九斤的男婴,哭声特别洪亮。
她立刻推门进去,冰凉的空气裹住了她。保温箱的盖子敞开着,里面只有皱巴巴的绒毯,残留着温热的奶味。没有挣扎痕迹,没有可疑踪影。窗户锁着,门也只有她刚才打开的这一扇。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她跌跌撞撞冲回护士站,颤抖着手抓起内部电话。听筒里只有嘈杂的忙音,像无数细小的虫子在啃噬线缆。
她抬头,看见走廊尽头那面装饰用的铜框镜子,镜子里,育婴室的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里面绿莹莹的光漏出来,在地上拖出一道诡异的痕迹。
不对,她刚才明明把门带上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拿起手电筒,再次走向育婴室。每走一步,脚下的水磨石地都仿佛变得更软,更粘。推开门,甜腥味浓得几乎化不开。七个保温箱静静陈列。她战战兢兢地数过去——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七个婴儿,都在。七号箱里,那个大胖小子正咂着嘴,睡得很沉。
是太累了,数错了吗?李素娟长舒一口气,几乎虚脱。她苦笑着摇摇头,准备离开。就在转身的刹那,眼角的余光瞥见了什么。
所有婴儿,不知何时,都睁开了眼睛。
七双黑溜溜的、尚未学会聚焦的眼珠,齐刷刷地,正透过保温箱的透明罩子,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那不是新生儿的懵懂凝视,那是一种平静的、穿透的、甚至带着些许审视的视线!
李素娟的血液仿佛冻住了!她想尖叫,喉咙却像被那甜腥的气味死死堵住。她连滚带爬地逃出育婴室,重重摔上门,背靠着冰冷的大门剧烈喘息。是幻觉,一定是幻觉和过度疲劳导致的!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她再也不敢靠近东侧走廊。天色蒙蒙亮时,接班的护士来了。李素娟苍白着脸,语无伦次地想讲述昨晚的遭遇,对方却疑惑地看着她:“李姐,你说什么胡话呢?咱们院这个月就收了六个新生儿,哪来的第七个?”
李素娟僵住了,她猛地扭头看向育婴室。晨光中,里面整齐地摆放着六个保温箱。
那第七个……究竟是什么?
院长认为她需要休息,强制给她放了假。李素娟失魂落魄地回到医院提供的宿舍,倒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一闭眼,就是那七双直勾勾的黑眼睛。直到黄昏时分,她才迷迷糊糊睡去。
不知睡了多久,她被一阵细微的声响惊醒。
“嗒……嗒……嗒……”
声音来自门边,像是指甲轻轻刮擦着木门。李素娟屏住呼吸,悄悄挪到门后,从猫眼看出去。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昏暗的楼道灯。
她正要退回,那“嗒嗒”声又响起了,这次,是在她背后的窗户上!
她卧室在二楼!李素娟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窗外,一张婴儿肥嘟嘟、苍白肿胀的脸,紧紧贴在玻璃上!它没有哭,没有笑,只是用那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安静地看着她。然后,它抬起了小手,那绝不是婴儿该有的灵活度,用短短的手指,在起雾的玻璃上,慢慢地,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
“7”。
李素娟终于崩溃了,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抓起手边的台灯砸向窗户!玻璃碎裂,冷风灌入,窗外却什么都没有。只有楼下草地上一串奇怪的、湿漉漉的小小脚印,延伸向医院的后山。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李素娟胡乱收拾东西,决定立刻进城,去找她在市里做心理医生的表哥。她不敢走大路,生怕被医院的人看见,便深一脚浅一脚地拐进了医院后山那条荒废已久的小径。月光被茂密的树枝切割得支离破碎,四周虫鸣唧唧,更添阴森。
走着走着,她感觉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脚步声,是一种更轻的、仿佛什么东西拖过草丛的窸窣声。她不敢回头,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奔跑。突然,她被一块突出的树根绊倒,重重摔在地上。手电筒滚了出去,光线乱晃。
借着手电筒最后扫过的光芒,她看到前方不远处,一棵老槐树的阴影下,似乎蹲着一个小小的、蜷缩的人影。
是人吗?还是……
那人影动了动,慢慢转过头来。月光恰好移过树梢,照亮了那张脸——正是昨晚育婴室里,七号箱的男婴!不,此刻它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婴儿了。它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颜色,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瓷器裂开般的纹路。它看着李素娟,嘴角缓缓向上扯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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