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号餐(1 / 3)
他醒来时,嘴里还残留着昨夜那碗糊粥的铁锈味。
医院的墙壁白得刺眼,
护工推着餐车经过走廊,
橡胶轮子与地砖摩擦发出细长的嘶音,
像某种软体动物在爬行。
餐车上的不锈钢餐盖扣得严丝合缝,
可他还是闻见了——那股味道,
混在消毒水的气味底下,
淡淡的,带着腥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酸腐。
他的小腿骨折,
打了石膏,高高吊起。
医生说至少要吃一个月流食。
于是每天三次,
那辆餐车会准时停在门口,
护工是个总爱低头的中年女人,
刘海遮住眼睛,
她从不说话,只是默默放下餐盘。
餐盘上永远是一碗灰褐色的糊状物,
和一杯澄澈得过分的白水。
第一周,他只是觉得难以下咽。
那糊粥没有任何调味,
口感却异常绵密,
滑过喉咙时,甚至会自己蠕动似的。
他问过护工能不能换点别的,
护工只是摇头,手指在围裙上搓了搓,
指尖泛起不正常的青白色。
第二周,他开始做噩梦。
梦里有无数的嘴,
层层叠叠,长在黑暗深处,
每一张嘴都在咀嚼,
发出黏腻的、湿漉漉的声音。
醒来时,嘴里那股铁锈味就更重了。
他照镜子,
发现自己的牙龈渗着淡淡的血丝,
可一点也不疼。
第三天的半夜,
他被走廊上的声音惊醒。
不是脚步声,
是拖拽重物的闷响,
还有液体滴落的声音:
嗒,嗒,嗒。
他屏住呼吸,从门缝望出去。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
两个护工正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塑胶袋,
袋口没有扎紧,
露出一截苍白浮肿的人脚。
袋底渗出暗色的液体,
一路蜿蜒到走廊尽头。
而那个方向,
分明是医院厨房的位置。
他猛地捂住嘴,
胃里那碗糊粥开始翻搅。
第二天送餐时,
他死死盯住护工的手。
女人放下午餐,
转身要走,
他忽然开口:
“昨天半夜,你们在运什么?”
护工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指了指墙上贴的“静”字。
然后快步离开,
脚步轻得不像踩着地。
午餐的糊粥颜色更深了些,
几乎接近褐色。
他用勺子搅动,
粥里浮起一些极细的白色丝状物,
像煮化的筋膜。
他一阵反胃,
把勺子扔回碗里。
隔壁床是个老爷子,
上周进来的,肺炎。
老爷子精神不错,爱说话。
“这医院的伙食啊,越来越怪。”
老爷子压低声音,
浑浊的眼睛瞟向门口,
“我年轻时当过屠夫,
有些味道,一辈子忘不了。”
他心跳漏了一拍:“什么味道?”
老爷子凑近些,
嘴里呼出的气带着一股奇怪的甜腥:
“放血的味道。
还有……处理下水的味道。”
那天下午,老爷子突然病情恶化。
监护仪尖叫,
医生护士涌进来,
白色的帘子拉上。
他听见老爷子在帘子后剧烈呛咳,
咳出一种拉扯破风箱似的声音,
然后渐渐弱下去。
最后归于平静。
护工来收拾床铺时,
动作麻利得吓人。
床单、被子、枕头,
全部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老爷子喝水的杯子,
吃饭的碗勺,
甚至床头的纸巾盒,
统统消失。
仿佛这个人从未存在过。
晚餐时,
他发现自己那碗糊粥表面,
浮着一层极薄的、油亮的光泽。
他用勺子舀起一点,凑近鼻尖。
那股腥甜味浓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想起老爷子的话。
放血的味道。
处理下水的味道。
他冲到洗手间,对着马桶干呕。
什么也吐不出来。
好像那些食物一进肚子,
就被彻底吸收了,
连渣滓都不剩。
半夜,他偷偷爬下床。
腿上的石膏沉得像铅块,
他拄着拐杖,
一点一点挪向走廊尽头。
厨房在住院部最西侧,
一扇厚重的铁门,
通常上着锁。
可今晚,门虚掩着。
门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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