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香(2 / 2)
“谁知道呢。”老板嘟囔着,“倒是奇怪,她搬走前晚,有个和你差不多年纪的姑娘也来找过她,慌慌张张的……”
赵晚音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想起陶罐上那个盘曲的符号。
想起那丝若有若无的腥甜。
想起丈夫皮肤下游走的东西。
回到家时,丈夫正坐在沙发上等她。
“你去哪儿了?”他笑着问,眼睛弯成月牙,可那笑意没有抵达眼底。
他的瞳孔深处,似乎有什么在翻滚。
“我……我去买了点东西。”赵晚音勉强稳住声音。
“是吗。”丈夫站起身,朝她走来,“可你手里什么也没有啊。”
他的脚步很轻,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赵晚音往后退,脊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丈夫伸出手,手指擦过她的耳垂,那触感湿冷黏腻,不像人的手。
“晚音,”他凑近她耳边,呼出的气息带着那股熟悉的、令人窒息的香气,“我们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他的声音里,似乎混进了另一个声音。
细碎,嘶哑,像无数虫子在摩擦甲壳。
赵晚音尖叫起来,推开他,冲进卧室,再次锁上门。
她在梳妆台前剧烈地喘息,镜子里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
然后她看见了——
自己的影子里,有什么东西正从边缘缓缓升起。
细长的,蜿蜒的,像一缕黑色的烟。
那烟在她影子的脖颈处缠绕,收紧,越来越清晰。
最后凝固成一个符号。
和陶罐上一模一样的符号。
门外传来丈夫轻柔的叩门声。
“晚音,开门呀。”
“我们该永远在一起了。”
“就像香娘子答应我的那样——”
赵晚音猛地转身,瞪着那扇门。
香娘子答应“他”的?
“他”是谁?
镜子里的影子已经完全变了形状。
它不再是她。
它张开嘴,露出一个扭曲的笑,然后用口型对她说:
“你以为……是你买到了香吗?”
“是我们……选中了你啊。”
叩门声停了。
锁孔传来金属转动的声音。
门把手缓缓下压。
赵晚音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她忽然想起付钱时那个厚信封的触感。
想起女人接过信封时,指尖在她掌心若有若无的一划。
想起那之后,她总是莫名疲倦,总是梦见黑暗中有无数眼睛在看着自己。
门开了。
丈夫站在门口,身后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他的身体开始融化,像蜡烛一样滴落,露出里面一团不断蠕动、缠绕的黑色影子。
那影子伸出千百只细长的触须,朝她蔓延过来。
镜子里的影子也同时动了起来。
它脱离镜面,像一张黑色的皮,温柔地裹向她。
在最后一丝意识消失前,赵晚音听见两个重叠的声音在她耳畔呢喃:
“新的容器……”
“真合适……”
窗外,月光依旧惨白。
街角那间空置的香料铺里,所有抽屉无声地滑开。
每一个抽屉深处,都蜷着一团沉睡的、黑色的影。
它们正在等待。
等待下一个推开这扇门的、心怀贪念的人。
而更深的黑暗里,香娘子抚摸着新得的信封,指尖掠过一张又一张属于不同年轻女子的照片。
她轻轻哼起古老的调子。
歌词含糊不清。
只隐约听得一句:
“……骨为香引,魂作灯油……”
“……生生世世,永为奴偶……”
远处传来夜鸦的啼鸣。
新的夜晚,又开始了。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