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源之息(1 / 2)
赵唯总在深夜闻到一股铁锈味。
起初很淡,像水管老旧渗出的气息。她检查了厨房与卫生间,一切正常。
但气味越来越浓,浓到像有人在她枕边放了一块生锈的铁。
她失眠了,眼窝深陷。
向朋友提起,朋友嗅了嗅空气:“什么也没有啊,你神经太紧张了。”
可那味道真实地卡在喉咙里,带着腥甜。
一天早上,她刷牙时吐出水,竟带着淡淡的红。
不是血,是锈色的水渍。
她盯着洗手池,浑身发冷。水管里流出的明明是清水!
从那天起,怪事接连发生。
她独居,却总在屋内找到不属于自己的痕迹:沙发垫上的轻微凹陷、杯沿上多出的指纹、电视遥控器换了位置。
最恐怖的是那铁锈味,开始有了温度。
像贴近什么正在呼吸的、温热的东西。
赵唯安装了摄像头,对准客厅。
第一夜,录像显示她在凌晨三点忽然坐起,闭着眼走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呆呆站了十分钟。
然后低头,对着空无一物的水池说:“快了,就快了。”
声音嘶哑,完全不像她自己!
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
恐惧如冰水浇透全身。她去看医生,医生建议看心理科。
心理医生问她:“最近有没有遭遇创伤?或者,闻到特别的气味是否与你过去的记忆有关?”
赵唯摇头。她记忆里没有这种铁锈味。
直到某天,她在信箱里发现一张没有署名的明信片。
正面是陌生城市的街景,背面用蓝墨水写着一行字:“你闻到我的时候,我也闻到你。”
字迹工整,却透着说不出的僵硬。
赵唯颤抖着将明信片扔进垃圾桶。
当晚,铁锈味浓得令人作呕。
她蜷缩在床上,用被子死死捂住口鼻。黑暗中,她听见房间里响起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沉重、缓慢,就在床尾。
她尖叫着开灯!空无一人。
但床尾的毯子上,有一个明显被人坐过的凹痕。
赵唯彻底崩溃。她搬去闺蜜家住了一周。
在闺蜜家,气味消失了,呼吸声也消失了。她以为自己好了,也许是压力导致的幻觉。
回到自己公寓的那晚,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屋内整洁如常。
她放松下来,走进卧室换衣服。衣柜镜子里,她的脸有些苍白。
但当她侧身时,镜中影像却迟了半秒才动!
赵唯僵住,死死盯住镜子。
镜中的“她”慢慢咧开嘴,露出一个她从未做过的、极其陌生的笑容。
嘴巴张合,无声地说:“回来了?”
赵唯魂飞魄散!她跌撞着冲出卧室,想逃出家门。
门锁却怎么也拧不开,像被焊死。
身后,卧室传来脚步声。
一步一步,沉重而湿黏,仿佛踩在泥泞里。
“别怕。”一个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浓重的鼻音,“我们早就连在一起了。”
赵唯背靠大门,缓缓转头。
一个陌生的、脸色灰败的男人站在卧室门口。
他穿着沾满暗褐色污渍的工装,双手皮肤布满斑驳的锈迹。最可怕的是他的胸膛——那里没有起伏,却发出风箱般破漏的呼吸声,铁锈味正是从中涌出!
“你是谁?!”赵唯尖叫。
男人歪了歪头,动作生涩:“我是……你忘记的那部分。”
他走近一步,赵唯看清他的脸——竟与自己有三分隐约的相似!
“去年秋天,十字路口,那场车祸。”男人提醒道,声音空洞,“你开车,撞飞了一个工人。记得吗?”
赵唯脑中“轰”的一声!记忆碎片涌来:雨夜、急刹、挡风玻璃上瞬间绽开的血色、金属扭曲的尖叫……她一直以为那是一场噩梦,是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象。警察从未找上门,车子也无损,她便真的当做没发生过。
“我……我明明……”她语无伦次。
“你没事,你的车也没大事。”男人接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我被卷进车底,卡在了断裂的排气管和滚烫的发动机之间。那时候,味道就开始了。”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我的血,我的呼吸,和那些铁锈、机油……都混在了一起。它们透过缝隙,钻进你的车里,沾在你的衣服上,吸进你的肺里。”
男人又靠近一步,铁锈味几乎令赵唯窒息。
“我死得慢,足够记住你的样子,你的气味。”他笑了笑,露出同样带着锈色的牙齿,“后来我发现,我没完全离开。我的一部分,跟着那味道,缠上你了。我们通过这气味……共享着。”
“共享什么?!”赵唯绝望地问。
“共享存在。”男人说,“你越是闻到我的味道,我就越‘实在’。而你……”他怜悯地看着她,“你正在变淡。”
赵唯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似乎真的透明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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