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驿灯(2 / 3)
“今晚,”老者临走前,那只独眼在昏暗光线里泛着古怪的光,“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开门。记住,是‘无论什么’。”
子夜时分,周延川被一声凄厉的惨叫惊醒!是商人的声音!从隔壁“甲二”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和挣扎翻滚的声响,还混杂着野兽般的低吼和……咀嚼声?不,更像是啃咬硬物的咔嚓声!
周延川跳下床,冲到门边,手按在门栓上,却想起老者的警告,剧烈颤抖。惨叫声戛然而止。死寂重新笼罩,只有风雪呼啸。然后,他闻到了浓烈的、新鲜的血腥味,从门缝底下渗进来。
他双腿发软,退回床边,死死捂住嘴。不知过了多久,走廊里响起沉重的拖拽声,像是什么重物被一路拖着,下了楼梯,朝着后院方向去了。
一夜无眠。
天刚蒙蒙亮,周延川就冲下楼。堂内,独眼老者正在擦拭柜台,一滩暗红色的污渍还没完全抹去。说书先生和猎户坐在老位置,脸色平静得可怕。商人和他的行李,不见了。
“昨夜那位商贾呢?”周延川声音干涩。
“走了。”老者头也不抬,“雪小了些,他天不亮就结账赶路了。”
骗鬼!昨夜那惨叫和拖拽声绝非幻觉!周延川看向说书先生和猎户,两人避开他的目光,猎户甚至微微调整了火铳的角度,枪口似有若无地对着他。
白天,周延川发现自己被软禁了。每当他试图靠近大门或后院,独眼老者总会“恰好”出现。说书先生和猎户也总在不远处,隐隐形成合围之势。二楼其他房间的门都紧锁着,他试着推了推“甲二”,纹丝不动,但门缝下缘,有一道不易察觉的、深褐色的拖擦痕迹。
下午,风雪短暂停歇片刻,露出灰白的天光。周延川透过自己房间窗户,瞥见猎户和独眼老者一起去了后院。老者用钥匙打开崖洞木栅栏的锁,两人先后钻了进去,许久才出来。猎户肩头扛着一个鼓囊囊的麻袋,袋底渗出深色液体,滴滴答答落在雪地上,红得刺眼。
周延川的心沉到冰底。这不是寻常的黑店谋财害命。那地洞,那杵击声,那“添灯油”的夜访者,还有这些人诡异的平静……他们到底在做什么?商人又变成了什么?
夜幕第三次降临。周延川将桌子拖到门后顶上,手里紧握唯一能当武器的铜制烛台。他打定主意,绝不入睡。
约莫三更天,敲门声再次响起。笃,笃,笃。
“客官,给您添灯油。”还是那个尖细的声音。
周延川咬紧牙关,无声地后退,背抵冰冷的墙壁。
门外安静了一小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变了,变成了商人带着哭腔的、急切的求救声:“周先生!周先生救我!他们在后面!他们不是人!开门啊!”
惟妙惟肖!连商人那点外地口音都模仿得一模一样!
周延川几乎要冲过去开门,但商人数袋里渗出的鲜血,还有昨夜那恐怖的咀嚼声,让他钉在原地。
“不开门?不开门……”门外的声音又变了,这次,变成了独眼老者沙哑的嗓音,却说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那就看看灯吧。”
嗤啦一声轻响,一股油脂燃烧的气味钻进门缝。紧接着,昏黄的光晕从门底下透进来,伴随着极其轻微的、什么东西被炙烤的噼啪声。周延川下意识低头看去——
门缝下,赫然滚进来一盏小小的、白纸折成的灯笼!不过婴儿拳头大小,里面没有蜡烛,却幽幽燃着豆大的、绿莹莹的火苗!火光映照下,那半透明的纸面上,竟隐约显出一张扭曲的、痛苦的人脸轮廓,嘴巴大张,像是在无声惨叫!
是商人的脸!
灯笼滚到周延川脚边,绿火猛然蹿高,纸面上那张脸更加清晰,甚至缓缓转向他,黑洞洞的眼窝“看”了过来!
“啊——!”周延川魂飞魄散,一脚将灯笼踢开,撞在墙上。灯笼碎裂,绿火“噗”地熄灭,留下一小滩粘稠的、散发恶臭的油脂,和几片迅速焦黑的纸灰。
门外传来一阵低沉而满足的叹息,脚步声渐渐远去。
周延川瘫坐在地,剧烈喘息,他终于明白了!那地洞,是“加工”的地方!那沉闷的杵击,是在捣碎骨头!夜里的“添灯油”,送来的“灯油”根本不是油,而是用活人生魂混合骨髓油脂制成的邪物!这驿馆根本不是驿馆,而是一个用旅人血肉魂魄炼制“骨灯”的魔窟!独眼老者、说书先生、猎户,都是披着人皮的伥鬼!那夜夜徘徊敲门、收集“灯油”的,恐怕就是他们炼制成的某种邪物!
必须逃!立刻!马上!
他冲到窗边,费力拉开冻住的窗户。二楼不高,下面是厚厚的积雪。他回身抱起藤箱,正要爬上窗台——
“周先生,这就要走?”说书先生温和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周延川骇然回头,房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说书先生站在门口,脸上挂着和煦的微笑,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里面燃着正常的烛火。猎户端着火铳,堵在走廊另一头。独眼老者缓缓从楼梯走上来,手里拖着那柄斧子,在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雪还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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