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天监秘档(1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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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由:嘉靖九年庚寅朔日夜,皇城东南隅异响案

勘验:文华殿东侧铜壶滴漏,寅时三刻自鸣七声,与司辰房所载刻度不符。铜壶内清水尽赤,有铁锈气。

处置:换内侍三人守夜,添灯油十二盏,以朱砂画辟邪符于漏壶四壁。

备注:自永乐十九年迁都以来,此漏凡自鸣七次:永乐二十二、正统十四、景泰八、成化十三、弘治十八、正德十六、今。间隔无定,然皆应大灾异。监正张云崖私录:七声毕,必有七人失其“刻”。何为“失刻”,未载。

封存:嘉靖九年三月初九。钤“秘”字印。

嘉靖四十五年冬,腊月十七。

雪是从酉时开始下的,细盐似的,落在皇城万千片琉璃瓦上,悄没声息。司辰官赵无眠从挈壶堂出来时,天色已沉得似砚底残墨。他拎着鎏金灯笼,羊皮靴踩在刚积起的雪上,发出咯吱轻响。袖袋里,新誊抄的《大统历》散页还带着墨香,可他的心却像被这雪浸透了,又冷又重。

三天前,挈壶堂正堂那座高一丈七尺的铜壶滴漏,在寅时三刻,突然自己响了。

不是水满浮箭的磕碰声,是真正的、洪亮的、仿佛有人用力敲击铜壶壁的鸣响——铛!铛!铛!……整整七声,在寂静的冬夜里传出去老远。当夜值守的两个漏刻博士连滚带爬来拍他房门时,赵无眠还以为走了水。

他赶到时,壶中“夜天池”的清水已变得暗红如铁锈,水面浮着一层极细的、灰白色的沫子。更奇的是,象征十二时辰的“浮箭”停在“寅”与“卯”之间,箭尾的铜刻尺上,却凭空多了一道深深的、新鲜的划痕,不偏不倚,压在“四十五”这个数字上——正是当今圣上的年号!

监正周云瀚天不亮就被惊动了。老头儿围着漏壶转了十几圈,脸色比雪还白,最后只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封堂。今夜起,加双岗。任何人不得外传。”

可哪封得住?宫里流言一夜之间就起来了。有说这是“天泣”,主国丧;有说是前朝枉死的太监阴魂不散,借铜壶喊冤;还有更邪门的,说那铜壶里养着“刻精”,每几十年就要吃几个活人的“时辰”才能安生。

赵无眠不信这些。他是举人出身,因精于算学被选入钦天监,最重实证。可眼前这红水、这刻痕、这诡谲的七声自鸣,却像一根冰冷的针,扎破了他所有笃信。

他今晚不当值,却怎么也睡不着。鬼使神差地,他又绕回了挈壶堂附近。雪更密了,灯笼的光晕只能照出几步远。堂门紧闭,窗纸透出微弱烛光,隐约可见两个守夜宦官蜷缩的身影。

正要转身离开,一阵极轻的“嗒……嗒……嗒……”声,钻进了耳朵。

像是水珠,滴在空铜盆里。缓慢,清晰,带着一种黏腻的质感。

声音来自挈壶堂后身——那里是存放备用漏壶和废旧仪器的库房,常年上锁。

赵无眠屏住呼吸,踩着墙根的阴影,小心翼翼绕过去。库房的小窗破了一角,用草纸潦草地糊着。他凑近那破洞,眯起眼往里看。

黑暗中,隐约可见大大小小废弃铜器的轮廓,像一群蹲伏的兽。那“嗒嗒”声正是从深处传来。借着雪地反光,他勉强看见,库房最里侧的墙角,似乎立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窗,身形佝偻,穿着一件看不清颜色的旧袍子,正对着墙壁,一动不动。手里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划着墙。

嗒。嗒。嗒。

不是划,更像是在……刻。

赵无眠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想看得更清楚些,脚下一滑,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库房里的“嗒嗒”声戛然而止。

那人影的头,以一种极其僵硬、缓慢的速度,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赵无眠的血瞬间凉了!他看见了一张脸——或者说,是脸的轮廓。在极度昏暗的光线下,那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平板的白!但赵无眠能感觉到,两道冰冷的目光,正从那空白处投射出来,钉在他身上!

跑!

他脑中只剩这个念头。转身,跌跌撞撞冲进风雪,灯笼灭了也顾不得,深一脚浅一脚,直到撞开自己值房的门,拴死门闩,背靠着门板剧烈喘息,冷汗这才后知后觉地涌出,浸透了中衣。

库房里是谁?那个没有脸的人?他在刻什么?

还有,那“嗒嗒”声……怎么那么像……水滴,又像更漏里浮箭上升时,轻微的磕绊声?

第二天,赵无眠是被急促的砸门声惊醒的。

来的是监副许汝贤,脸色铁青,身后跟着两个面色惶恐的漏刻博士。

“赵司辰,昨夜库房可有人进去过?”许汝贤劈头就问。

赵无眠心里咯噔一下,强自镇定:“下官昨夜不曾当值,早早歇了。库房钥匙不是由刘公公掌管么?”

许汝贤盯着他看了几息,眼神复杂:“刘瑾……不见了。”

“不见了?”

“昨夜他与王德一起守挈壶堂。子时交班时还好好的,王德去解手,回来就找不到他了。堂里堂外寻遍,连根头发都没有。”许汝贤压低声音,“窗门紧闭,地上只有他一个人的脚印,走到堂中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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