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记(2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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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然未觉,又开始慢慢梳理另一侧头发。

我头皮发麻,猛地推开门!

“何人装神弄鬼!”

门撞在墙上,发出巨响。

梳妆台前的女子身影,连同那昏黄的光,瞬间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只有铜镜,依旧静静地立在桌上,映出我惊疑不定的脸,以及身后空荡荡的房门。

我冲过去检查梳妆台,座椅冰凉,胭脂盒紧闭。

一切如旧。

唯有那铜镜的镜面,在我靠近时,似乎微微波动了一下,像投入石子的水面。

我死死盯住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我”,也死死盯着我。

然后,我看见“他”的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嘲讽?

我逃也似的离开了裴宅。

第二日,我广寻城中老者,打听裴家旧事。

一位曾在裴家帮佣多年的老妪,颤巍巍地道出一段隐秘:

“清梧小姐……不是投井。老爷夫人对外那么说,是怕丢人。”

“那她究竟怎么死的?”

老妪眼神躲闪,压低声音:“是‘进去’了。”

“进去?进哪里?”

老妪指着裴宅的方向,嘴唇哆嗦:“进那面镜子里了!”

据她说,那面螺钿铜镜是裴家祖传之物,据说来自前朝宫中,颇有灵异。

裴清梧自幼爱对镜自照,有时一坐便是半日。

及笄后,越发痴迷,常对镜自语,仿佛镜中另有一人陪她说话。

父母忧心,请过道士法师,皆说无碍,只道小姐心思重。

直到天宝六载中秋夜,丫鬟听见小姐房中传来激烈争吵声!

似是两个女子在争执。

推门一看,只见清梧小姐独自坐在镜前,面红耳赤,对着镜中的自己厉声呵斥:“你休想!那是我的!”

见丫鬟进来,小姐忽然惊恐万状,指着镜子尖叫:“她要出来了!她要出来了!”

然后,在丫鬟眼睁睁的注视下,清梧小姐的身体,竟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向后猛地一拽!

整个人向后跌坐,而后僵直不动。

再探鼻息,已然气绝。

而镜中,清梧小姐的倒影,却还活着,正对着外界,露出一个诡异的、满足的微笑,缓缓抬手,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鬓发。

裴家不敢声张,谎称投井,匆匆下葬。

而那面铜镜,不知为何并未随葬,反而一直留在闺房中。

宅子也很快败落,无人敢住。

我听罢,只觉荒诞不经。

但夜里的见闻,却又让我不得不疑。

我第三次进入裴宅,目标明确——那面铜镜。

我要将它带回府衙,封存起来,再请真正的高人看看。

正午阳气最盛时,我踏入闺房。

铜镜静静立在梳妆台上,反射着窗棂透进的日光,竟有些刺眼。

我取出一块早已准备好的黑布,小心罩向镜面。

就在黑布即将盖住镜面的刹那!

镜中我的倒影,突然动了!

“他”没有模仿我的动作,而是猛地向前一扑,双手按在镜面内侧,脸几乎要贴上来,张嘴似在呐喊!

可镜外毫无声响。

我惊得后退一步。

镜中“我”的脸上,露出焦急、恐惧、乃至哀求的神色!

“他”拼命摇头,手指疯狂指向我身后,又指向镜子本身,最后指向窗外。

然后,“他”的嘴巴一张一合,反复说着三个字的口型。

我死死盯着,辨认出来:

“别……盖……住……”

别盖住?

为什么?

镜中“我”的焦急不似作伪,那种恐惧几乎要溢出镜面。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犹豫了。

而就在这犹豫的瞬间,镜中“我”的神情忽然变了。

从焦急恐惧,瞬间变成一种极致的怨毒和阴冷!

“他”的嘴角再次咧开,露出一个与那夜镜中“裴清梧”一模一样的、非人的笑容。

然后,“他”缓缓抬起手,对着我,做了个“过来”的手势。

我猛地将黑布盖上镜面!

镜框剧烈震动起来,仿佛有东西在里面冲撞!

黑布下传来沉闷的、指甲刮擦镜面的声音,嗤啦——嗤啦——

我抱起被黑布裹紧的铜镜,头也不回冲下楼,冲出宅院,一路狂奔回府衙。

我将铜镜锁进库房最深处一个铁皮柜中,贴上封条,派两人日夜看守。

是夜,我辗转难眠。

子时前后,恍惚间,我似乎又听到了那幽怨的歌声。

这次,歌声很近,仿佛就在窗外。

我猛地坐起,推开窗户。

窗外月色如霜,庭院寂静。

可当我转身回到床边时,浑身血液骤然冰凉!

我的床榻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是那支金步摇。

裴清梧梳妆台上的那支金步摇!

它怎么会在这里?!

库房离我的寝屋隔了三重院落,且有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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