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新郎(1 /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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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淳化三年,我外放至江州德安县任知县。

县境西北有一处村落,名唤“纸马店”,以扎制殡葬纸人纸马闻名,十里八乡的冥器多出于此。

我到任次日,便遇上了一桩棘手的官司。

纸马店村正来报,村中接连三户人家,新扎的纸人无故破损。

不是寻常的竹架折断、彩纸撕裂,而是精巧的头部不翼而飞,断口处齐整如刀切。

更诡异的是,丢失的纸人头,都在村后老坟山的同一座无主荒坟前被发现。

三个纸人头,整整齐齐摆在坟前供石上,面朝村落,纸糊的脸上,不知被谁用朱砂点上了眼睛,鲜红欲滴。

“大人,这是‘点睛索命’啊!”村正脸色煞白,“纸人画眼,必招邪祟!村里老人说,是那座坟里的东西……不满意我们扎的‘伴儿’,自己来挑了!”

我虽读圣贤书,不信怪力乱神,但民情汹涌,不得不察。

我亲自去了纸马店。

村落不大,依山傍水,家家户户檐下都晾晒着竹篾、彩纸,空气中弥漫着浆糊和矿物颜料的味道。

扎纸匠们多是世代相传,手艺精湛,扎出的童男童女、车马屋桥,栩栩如生,只是面目一概空白,无眼无口。

那座荒坟在老坟山阴面,坟头低矮,几乎被荒草淹没,无碑无铭。

我站在坟前,看着供石上那三个被点了睛的纸人头。

纸面粗糙,画工却精细,眉眼分明,甚至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神气。

朱砂鲜红,在灰败的坟茔背景下,刺目得骇人。

一阵山风吹过,纸人头微微晃动,那画上的眼珠子,仿佛跟着转了一转。

我命人将纸人头收起,带回县衙。

又查阅县志,询问耆老,关于那座荒坟的来历,竟无人能说清。

只说自他爷爷的爷爷那辈起,坟就在那里了。

有胆大的后生曾想平了那坟拓地,不是莫名染病,就是家中走水,便再无人敢动。

我以为此事暂且压下,严令村人不得再靠近荒坟,并增派乡勇夜间巡逻。

不料,怪事竟蔓延到了县衙。

第三日清晨,衙役慌慌张张来报,说县衙库房里存放的那三个纸人头,不见了!

库房门窗完好,锁头无损。

地上却多了一串淡淡的灰白色脚印,像是沾了香灰,从存放纸人头的架子前,一路延伸到库房后墙。

而后墙高处,有一扇气窗,窗纸破了一个洞,形状恰似一个人头大小。

我心中疑窦丛生,隐隐觉得此事绝非简单的偷盗或恶作剧。

午后,我换了一身便服,独自在纸马店村中走动。

行至村尾最偏僻处,见一低矮院舍,柴扉虚掩,院中寂然无声,与其他家忙碌景象迥异。

门楣上贴着的门神画像,颜色褪尽,且……没有画眼睛。

我扣响柴扉。

良久,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露出一张满是皱纹、眼窝深陷的老妇人的脸。

她眼神浑浊,打量着我:“外乡人?走错门了。”

我拱手道:“老人家,路过讨碗水喝。”

她默然侧身让我进去。

院子狭小,堆着些陈旧竹篾,堂屋昏暗,供着一尊蒙尘的不知名神像。

最引我注目的,是墙角立着的一个纸人。

那纸人约有真人高,着红色纸袍,形制竟似新郎官打扮,做工极为精细,衣袂飘飘,连手指关节都栩栩如生。

唯独脸上,依旧是一片空白。

而纸人手中,却捧着一个东西——正是库房中丢失的其中一个纸人头!

那纸人头被端正地“安放”在纸人双臂上,画了朱砂眼的空洞眼眶,正对着堂屋门口。

老妇端水出来,见我盯着纸人,枯瘦的手微微一颤,碗中水漾出几滴。

“这是……”

“给我儿子准备的。”老妇声音沙哑干涩,“他快回来了。”

我注意到堂屋一侧房门紧闭,挂着锁。

“令郎外出?”

“嗯,出远门了。”老妇放下水碗,走到纸人旁,用袖口擦了擦那不存在的脸,动作轻柔得诡异,“就快回来了……得给他准备好‘身子’。”

她转过头,深陷的眼窝看着我,忽然咧嘴笑了笑,露出零星几颗黄牙:“你看,这‘身子’俊不俊?配得上我儿吧?”

我后背莫名生寒,匆匆喝完水,告辞离开。

走出很远回头,还见那老妇倚在门边,一动不动地望着我,身影单薄得像一张旧纸。

回衙后,我立刻派精干差役暗中查访那老妇。

回报令人心惊:老妇姓韩,村人都叫她韩婆子,是个孤老。三十年前,她确实有个儿子,名叫韩青山,是村里最有灵气的扎纸匠,尤其擅画人像,据说画谁像谁,能勾魂摄魄。淳化元年,韩青山莫名暴病身亡,据说是得了“失魂症”,整日对着自己扎的纸人说话,最后在一个雨夜,投入村外黑水潭死了,尸骨无存。韩婆子受了刺激,变得神神叨叨,但仍操旧业,只是她扎的纸人,再也不卖,都堆在家里。

而那座荒坟,有村中最老的扎纸匠含糊提起,似乎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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