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契约(1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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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乾隆四十二年,我从刑部调任淮安府清江浦同知,督理漕运刑名。

此地乃漕粮入咽喉,南船北马,市井喧嚣,三教九流汇聚,水面下的暗涌比运河波涛更险。

到任第七日,便有一桩奇案送到案头。

泊在河神庙码头的三艘重载漕船,一夜之间,舱底压舱石不翼而飞。

不是被盗,因每艘船丢失的压舱石,都在船头甲板上,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垒成一座半人高的小小“坟茔”形状。

“坟”前,还插着三根燃尽的线香,香灰洒成一个扭曲的“水”字。

而本该满载粳米的船舱深处,发现了几十只死老鼠,尸身干瘪,颈间皆有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痕,一滴血也无。

船工水手众口一词,当夜无人听见任何动静。

我亲赴码头查验。

那三座石子“坟”冰冷湿滑,带着河底特有的腥气。

“坟”堆得极其工整,甚至带着一种诡异的庄严感。

最令人不安的是,在其中一座“坟”顶端的石头上,发现了一小片黏附的、半透明的东西。

质地坚韧,非帛非纸,边缘不规则,隐隐透出暗纹。

像某种水生生物的蹼膜,又像……浸泡过的皮肤。

“同知大人,这是‘水鬼索债’啊!”老河工面色如土,压低声音,“早年河道清淤,挖出过无名骨殖,随便掩埋,怨气不散。这是嫌压舱石占了河床,又嫌咱们的船吃水太深,惊了它们清净!”

我表面斥其荒诞,心下却知,漕运上关乎“河神”“水鬼”的忌讳极多,稍有不慎,便会引发船工恐慌,延误漕期,那是杀头的罪过。

我一面严令船头加强巡查,一面派得力之人暗中查访。

数日无果,倒是清江浦地界的牙行中间,悄悄流传起一个新的说法。

说是不必拜河神了,若有船只货物不宁,人员不安,只需去闸口西侧第三棵老柳树下,焚香默祷,次日清晨,树下石缝中便会出现一张“契”。

据称,只要按“契”上所言,备好特定物件,于指定时辰沉入河心特定位置,便能保得一季平安,甚至逆风快航,避开水匪暗桩。

代价?无人说得清,只说那“契”上的字,是用一种暗红色的颜料写成,遇水不化,反更鲜明。

我命人设法取来一张所谓“契”。

那是一张两指宽、巴掌长的黄褐色皮纸,非桑非楮,触手滑腻微凉。

上面用朱砂般的字迹写着:“甲字七号船,丙戌日亥时三刻,银簪一支,青丝一缕,沉于龙王矶下三尺。”

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僵硬呆板,仿佛描摹而成。

最下方,有一个古怪的画押——并非手印,而是一个极其繁复的、盘旋的符号,像纠缠的水草,又像某种生物的抽象图腾。

我拿着这张“契”,心中疑云密布。

这绝非寻常神棍敛财手段,目的性太强,索取之物也蹊跷。

银簪、青丝……这不像祭品,倒像是某种仪式的要件。

我派精干捕快伪装船商,于老柳树下守候。

接连三夜,毫无动静。

第四日清晨,石缝中却赫然又出现了一张新“契”,要求“丁字十一号船,三日内,船主指甲十片,晨露半盏,悬于桅杆顶”。

而守夜的捕快信誓旦旦,整夜未曾合眼,绝无人靠近。

事情越发诡谲。

我下令彻查清江浦所有皮货、造纸作坊,寻找那奇特皮纸来源,同时暗中监视所有近期行为异常的船只。

半月后,一起更骇人的事件发生了。

一艘来自湖广的粮船,船主姓赵,因屡遭小祸,偷偷求了“契”。

“契”上要求他将一块祖传的鱼形玉佩,于朔月之夜独自送至河心沙洲。

赵船主照做了。

三日后,他的船平安抵达通州。

但他本人,却在卸粮后回舱休息时,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舱门自内闩着,窗户完好。

舱内被褥整齐,桌上半盏茶尚温。

人,却如同水汽般蒸发了。

只在枕头上,留着一小摊清水,和几片细微的、亮晶晶的……鳞状物。

而就在赵船主失踪次日,清江浦闸口,一艘空载的驳船底部,吸附着一个巨大的、惨白的东西。

众人费了好大力气才将其剥离,拖上岸。

那竟是一个用某种白色皮质紧紧包裹的人形!

皮质极韧,半透明,隐约可见里面扭曲的人体轮廓。

打开后,里面正是赵船主!

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表情凝固在极致惊恐的一瞬,浑身皮肤浸泡得惨白发皱,却并无溺水肿胀之态。

诡异的是,他全身赤裸,皮肤上布满了淡红色的、扭曲的纹路,细看之下,竟与那“契”上古怪的画押符号,有七八分相似!

他的右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正是他那块鱼形玉佩,但玉佩中心,却多了一个针尖大小、深不见底的黑孔。

仵作验尸,称其肺腑干爽,并无积水,死因似是惊厥闭气。而身上那些纹路,非刺非画,倒像是从皮肤下隐隐透出的血脉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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