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契约(3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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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入芦苇荡。

暮色四合,苇叶如刀,水道错综复杂。

依照地图,我们找到旧渠入口,那是一个被疯狂水草掩盖的、黑黢黢的洞口,仅容一舟通过,里面飘出浓重的腐烂水汽和一种奇异的甜腥。

洞口边缘的石壁上,布满滑腻的深绿色苔藓,苔藓中,隐约能看到一些刻画痕迹,年代久远,纹路与“契”上画押相似。

我们点亮所有灯笼火把,屏息划入。

水道初极狭,复行数十丈,豁然开朗,竟是一个隐藏在芦苇荡深处的、巨大的半天然洞窟。

洞顶有缝隙透入微光,映着下方幽暗的水面。

水面漂浮着厚厚的、类似藻类又似菌毯的墨绿色漂浮物。

而在洞窟四周的浅滩和石壁上,景象令人头皮发麻——

密密麻麻,挂满了那种惨白的、半透明的皮膜!

有的完整如人形,空荡荡地飘荡;有的只剩碎片;有的则似乎包裹着什么轮廓模糊的东西,微微起伏。

整个洞窟,仿佛一个巨大而邪恶的“蜕皮”工场!

空气中弥漫着那股甜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大人,看那里!”一个眼尖的捕快指向洞窟深处。

那里有一块稍高的石台。

石台上,竟然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们,身着宽大的、湿漉漉的黑色长袍,头发披散,低着头,似乎在摆弄着什么。

我们缓缓靠近,水声在寂静的洞窟中格外刺耳。

那人影似乎浑然未觉。

直到我们离石台不足十步,火光照亮其周围。

只见石台上,摊着数张那种黄褐色皮纸,一旁摆着几个小碟,里面盛着暗红的液体、缠绕的头发、细碎的指甲等物。

那人手中拿着一支细笔,正蘸着碟中物,在一张皮纸上描画着那古怪的符号。

“何人装神弄鬼!”我厉声喝道,拔刀在手。

那人影动作一顿,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来。

火光映照下,露出了一张脸。

一张无法形容的脸。

皮肤是一种死寂的灰白色,光滑得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任何毛发。

五官的轮廓依稀可辨,但眼睛、鼻子、嘴巴的位置,只有浅浅的凹陷,像是尚未捏塑完成的泥偶。

没有瞳孔,没有鼻孔,没有嘴唇。

只有一片空白。

而在这空白的脸上,靠近额角和脸颊的位置,却蜿蜒着几道淡红色的、微微凸起的纹路,与赵船主身上、以及“契”上符号的部分线条,一模一样!

“它”用那没有眼睛的“脸”对着我们,手中的笔停了下来。

然后,一个声音在洞窟中响起。

那声音极其怪异,仿佛不是从“它”的“嘴”里发出,而是直接在我们脑海中回荡,又像是无数细碎的水流声、气泡破裂声、以及极其微弱的人语呢喃声混合而成,干涩,冰冷,毫无情绪:

“契……已成……为何……毁……”

“你是人是鬼?在此妖言惑众,残害人命,该当何罪!”我握紧刀柄,强压心中寒意。

“人……鬼……”“它”的“脸”微微偏转,似乎在“看”向我手中的刀,“皆……皮囊……暂借……”

“暂借?”

“河……需……形……”“它”抬起那没有手指、只有柔软蹼状轮廓的“手”,指向周围悬挂的无数皮膜,“尔等……筑堤……改道……喧哗……污浊……惊扰……沉眠……”

“河……怒……需平息……”

“以契……聚灵……塑形……归静……”

断断续续、颠三倒四的话语,夹杂着古老的口音和无法理解的词汇,但我似乎拼凑出了一些可怕的信息:

这怪物(或这种东西)自称是“河”的意志或衍生物?因运河多年的人类活动(筑堤、改道、航运污染)而被惊扰、激怒?

它所谓的“契”,是在收集与运河息息相关之人的气息、血脉、旧物,用以“聚灵塑形”,可能是想塑造一个可以行走于人世的“皮囊”,或者完成某种使运河“归静”的恐怖仪式?

赵船主,就是失败的“皮囊”或祭品?

那些皮膜,是“蜕”下的旧形,或准备中的新“皮”?

“荒谬!运河乃朝廷命脉,万民通途,岂容邪物作祟!”我怒道,“赵氏之死,可是你所为?”

“赵……自愿……奉玉……契成……形未固……归水……”

自愿?奉玉?形未固?归水?

难道赵船主并非被谋杀,而是在完成“契”的要求(奉玉)后,自身的某种东西(形?魂?)被抽离或置换,试图与这怪物提供的“皮囊”结合,但失败了(形未固),导致其本体成了那副模样(归水)?

这比单纯的谋杀更加骇人听闻!

“今日便收了你!”我挥刀上前。

我身后捕快们也纷纷亮出兵刃。

那空白脸怪物似乎并无惧色,只是缓缓站起身。

它身上的黑袍滑落,露出下面的身体。

那同样是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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