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契约（4 / 4）

灰白色的、光滑的、似人非人的躯体，躯干和四肢隐约有人形，但关节处似乎更加柔软，皮肤下隐隐有液体流动的痕迹，周身布满那种淡红色的诡异纹路。

就在我们即将冲上石台的刹那！

洞窟水面突然剧烈翻腾！

那些漂浮的墨绿色菌毯般的东西下面，猛地探出十几个苍白的身影！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近似人形，有的扭曲如怪鱼，俱都覆盖着或完整或破碎的皮膜，露出下面灰白光滑的躯体，脸上皆是或深或浅的空白，带着淡红纹路。

它们无声无息地跃出水面，朝着我们扑来！动作迅捷诡异，带着浓重的腥风和水汽！

“小心！”我挥刀砍向最近的一个。

刀锋划过，感觉像是砍进坚韧的胶质，阻力极大，但终究割开了皮膜，露出下面非血肉的灰白组织，流出少量无色透明的粘稠液体。

那东西动作一滞，却并未倒下，反而伸出蹼状的手抓来！

其他捕快也与这些“水鬼”战作一团。

洞窟内顿时一片混乱，怒吼声、刀剑入肉（如果那算肉）的闷响、以及那种水泡破裂般的怪异嘶嘶声交织在一起。

这些怪物力量奇大，不惧普通刀伤，唯火攻与重击似乎能稍加遏制。

但它们似乎也并不急于致命，更多是纠缠、拖拽，试图将我们拉入水中。

我奋力格开两个怪物的扑击，目光锁定石台上那个空白脸的“主谋”。

它静静站着，“看”着下方的混战，那张空白的脸上，淡红纹路似乎明亮了些许。

它抬起手，石台上那些盛着“祭品”的小碟中，物质仿佛受到牵引，微微发光。

周围悬挂的皮膜，无风自动，仿佛在呼吸。

不能让它完成任何它正在做的事！

我瞅准一个空隙，猛地将手中火把朝它掷去！

火焰划破黑暗。

空白脸怪物似乎对火有些忌惮，微微侧身，蹼状的手一挥，一股阴冷的水汽凭空而生，竟将火把凌空打偏，落入水中，“嗤”一声熄灭。

但这一下，打断了它的“仪式”。

它“看”向我，那空白的脸上，纹路剧烈波动起来，仿佛在表达“愤怒”。

它张开那没有嘴唇的“口”，发出一声尖利高亢的、完全不同于之前声音的嘶鸣！

这嘶鸣仿佛指令，所有正在缠斗的怪物同时一滞，然后更加疯狂地扑来！

同时，洞窟深处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冒出巨大的气泡，仿佛有什么更庞大的东西即将苏醒！

“撤！先撤出去！”我当机立断。

我们且战且退，向入口处移动。

怪物们紧追不舍，但它们似乎不愿离开洞窟太远，追到入口附近，便迟缓下来，只是用那空白的“脸”和嘶鸣声“送”我们离开。

狼狈不堪地冲出芦苇荡，回到船上，人人带伤，面色惨白。

清点人数，竟少了两人！

是激战中被拖入了水底，还是迷失在洞窟深处？

回到府衙，我即令调集驻防水师，携带火油、石灰、渔网、重弩，准备彻底清剿那处魔窟。

同时，我将所见所闻，详加记录，以最高密级急报上峰。

此事已远超寻常刑案范畴。

然而，就在大军集结的前夜。

我独自在书房对着运河图志苦思，忽闻窗外传来极其细微的、水珠滴落的声音。

滴答……滴答……

我抬头，只见紧闭的窗纸上，不知何时，映上了一个湿漉漉的人影轮廓。

就站在窗外，一动不动。

我厉声问：“谁？！”

没有回答。

人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按在窗纸上。

那手的轮廓，手指间似乎有蹼状的连接。

然后，一个冰冷、断续、直接在我脑中响起的声音，再次浮现：

“契……未绝……”

“河……记汝……”

“形……已窥……”

“待……水涨……”

声音消散。

窗纸上的人影也瞬间消失，只留下一大片水渍，迅速浸润开，形状依稀像个扭曲的“契”字。

我猛地推开窗，外面庭院空空，月色如水，只有墙角芭蕉叶上，残留着几滴露珠，缓缓滚落。

远处，运河的波涛声隐隐传来，今夜听来，格外沉闷，仿佛带着不甘的呜咽。

我关上窗，坐回椅中。

掌心冰凉。

案头铜镜中，映出我略显疲惫的面容。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皮肤温热，纹理清晰。

但不知为何，在镜中灯火的阴影里，我额角太阳穴附近，似乎有那么一瞬间，隐约浮现出极淡极淡的、一抹转瞬即逝的红色痕迹。

弯弯曲曲。

像初生的水纹。

又像某个庞大符号的……第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