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疗所(1 / 4)
近未来,一座依托废弃矿坑改建的地下都市,“螺城”。
我在这里经营一家名义上的“心理咨询室”,实际处理的是更棘手的业务——记忆纠察。
螺城居民大多患有不同程度的“矿坑综合症”:幻觉、记忆断层、身份混淆。
官方说法是地底辐射残留与封闭环境导致的心理创伤。
但我知道,有些“回声”,并非来自他们自己的脑海。
那天傍晚,最后一位访客离开,门铃却又响了。
进来的是个年轻人,自称陆远,螺城档案馆的文员。
他脸色苍白,眼窝深陷,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捻着衣角。
“医生,不是我。”他开门见山,声音干涩,“是我的公寓……它在‘播放’。”
“播放什么?”
“声音。图像。气味。但不是现在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是以前的,别人的。我搬进去才两个月,可每天晚上,墙壁会传出缝纫机的声音,还有女人哼歌,调子我没听过。厨房总飘着炖羊肉的膻味,可我吃素。最可怕的是镜子……有时瞥一眼,里面映出的不是我,是个穿蓝工装、脸上有疤的男人,他在对我笑。”
典型的记忆残留感染,通常发生在老旧的、有过强烈情感投射的空间。
我给了他常规的屏蔽方案:记忆干扰仪,特定频率的白噪音,还有涂抹在镜面上的特制药膏。
一周后,陆远又来了,情况更糟。
“不止了……现在我能‘感觉’到。”他眼神涣散,“冷。后背总感觉有风吹,可窗户紧闭。还有重量……半夜醒过来,感觉胸口像压着块石头,喘不过气。昨晚,我甚至‘看’到床脚坐着个人影,在抽烟,火星一明一灭。我开灯,什么都没有,但烟味留了好几分钟。”
这超出了普通残留的强度,像是某种“记忆实体”在试图锚定。
我决定去他的公寓看看。
公寓在螺城西区,一栋老旧的筒子楼,墙壁是暗淡的合金板,渗着永远擦不干的水渍。
门一开,一股混杂的气息扑面而来:陈旧灰尘味、隐约的羊肉膻味、还有一种极淡的、类似铁锈和廉价雪花膏的混合气味。
不是通过嗅觉器官感知的,更像直接作用于记忆区。
房间整洁得过分,有种刻意的、抵抗性的秩序。
我启动携带的便携式记忆场探测仪。
指针刚进入房间就开始乱颤,屏幕上的波形图剧烈跳动,峰值高得吓人。
不是单一残留,是多个!而且频率交织,彼此强化,形成了一个近乎自洽的微小“记忆场”。
尤其集中在卧室的床铺位置和卫生间的镜子周围。
“这房子以前住过什么人?”我问。
陆远摇头:“档案馆的记录不全,只说这间公寓空置过三年。再往前,住户信息缺失。”
缺失?在螺城,严密的身份管理下,信息缺失本身就不正常。
我重点检查了那面镜子。
很普通的合金镜,边缘有些氧化。
涂抹的药膏还在,但似乎被某种力量“推开”了,在镜面中央形成一片不规则的洁净区域。
我凑近那片区域,让自己的倒影与镜面重叠。
几秒钟后,细微的变化出现了。
我的倒影轮廓边缘,开始模糊、抖动,像是信号不良。
然后,另一个更粗犷、模糊的男性轮廓,像水印般慢慢浮现,覆盖在我的影像之上。
那道疤,横过左眉。
嘴巴的位置,确实在缓缓咧开,形成一个僵硬的笑。
不是幻觉。探测仪的次声波接收端,捕捉到了极其微弱的、与那模糊影像同步的神经信号模拟脉冲。
这东西……在主动发射信号?试图与观察者建立连接?
我立刻加大探测仪的输出功率,进行逆向干扰。
镜面里的叠加影像扭曲了一下,骤然消失。
但几乎同时,房间的温度骤降了几度。
缝纫机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嗒嗒嗒,急促而清晰,来源似乎是墙壁内部。
炖羊肉的膻味变得浓烈,还夹杂着一股焦糊味。
陆远惊恐地指向床铺:“看……压痕!”
平整的床单上,靠近枕头的位置,缓缓凹陷下去一个人形轮廓,像是有一个看不见的人刚刚躺下,或者……一直躺在那里。
“这不是残留……”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紧,“这是‘回声’在试图实体化。这间公寓是个培养皿,而你是新加入的‘培养基’。”
我们迅速退到客厅。
我试图用强频记忆清洗协议覆盖整个房间,但仪器发出过载的尖鸣,反馈显示遭遇了强烈的、有组织的抵抗。
这些不同来源的记忆碎片,不仅没有互相抵消,反而像达成了某种共生,形成了初步的“集体意识”?
这需要难以置信的同步率和强烈的情感纽带,通常只出现在极亲密或经历共同创伤的群体之间。
“必须找到源头,切断锚点。”我对陆远说,“去档案馆,动用一切权限,查这间公寓,这栋楼,甚至这个片区,所有能查到的信息!尤其注意有没有集体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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