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形之疫(1 / 3)
民国三十二年,梅雨季节的雾都重庆,潮湿得能拧出锈水。
电报员苏青禾揉着刺痛的太阳穴,从成堆的加密电文中抬起头。
窗外防空警报的余韵像垂死蚊蚋的嗡鸣,与收报机持续不断的嘀嗒声搅拌在一起,啃噬着人的神经。
她负责监听的,是一个代号“幽昙”的敌方隐秘频率。
这个频率近一个月来,每天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准时出现,发送内容永远只有一组重复的、无法破译的乱码,三分钟后准时消失,如同一声规律而顽固的咳嗽。
但今夜不同。
今夜三点零七分,频率准时响起,可发来的不再是乱码。
是清晰的中文,每一个字都标准得冰冷,透着一股非人的精确:“苏青禾,你左耳后有一颗红痣。现在,摸它。”
苏青禾的血液瞬间冻住了。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厚重的黑色窗帘隔绝了外界,只有收报机指示灯幽绿的光,映着她惨白的脸。
她手指僵硬,不受控制地,缓缓探向左耳后。
指尖触到那颗从娘胎带来、除了父母无人知晓的、小米粒大小的凸起时,一种被无形视线舔舐过的恶心感,顺着脊椎窜上头顶!
发报的是谁?!
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她猛地扯下耳机,仿佛那皮革里藏着毒蛇的信子。
可那行字,那冰冷的指令,却像烧红的铁钎,烙进了她的脑海。
第二天,她顶着浓重的黑眼圈,将这份异常电文连同自己的疑虑,汇报给了上级,行动科科长陈怀民。
陈怀民是个面容冷硬如岩雕的中年人,他仔细看了电文,又深深看了她一眼,只说了句:“知道了,继续监听,不要外传。”
没有调查,没有保护措施,只有一句“知道了”。
苏青禾的心沉了下去。
她嗅到了更危险的气息——不是来自敌方莫测的电波,而是来自身边这凝滞、沉默的空气。
接下来的几天,“幽昙”频率沉寂了。
苏青禾却陷入了更深的焦虑。
她开始注意到一些细微的异常:办公室同僚老吴,一个左撇子,某天早晨突然用右手熟练地夹起了卷烟;资料室的小娟,最爱哼周璇的《天涯歌女》,如今开口却是从未听过的怪异小调,调子缠绵却让人头皮发麻;甚至陈怀民科长,他惯常思考时用手指叩击桌面的节奏,那独一无二的“哒-哒哒-哒”的节拍,不知何时起,变成了均匀得可怕的“哒、哒、哒、哒”。
每个人都像是一台精密的留声机,播放的曲子还是那首,可转速却微妙地、不可逆转地偏离了半分。
只有她注意到了。
或者说,只有她被那封电文“点醒”后,才注意到了。
第七天凌晨,“幽昙”再次响起。
这次的内容更长:“他们不是变了,是磨损了。替换品总不如原装贴合。你看陈怀民叩桌的食指,指甲缝里,是否有一丝极难察觉的、非血肉的接合痕?”
苏青禾死死盯着屏幕,然后,借着送文件的机会,她颤抖着目光,掠过了陈怀民放在桌上的手。
食指指甲根部,皮肤与指甲衔接处,果然有一道比发丝还细的、颜色稍异的“线”,在灯光下,泛着类似象牙或硬橡胶的、极其微弱的反光!
那不是人的手!
至少,不完全是!
她几乎要尖叫出声,强忍着逃出办公室,在阴暗潮湿的走廊里干呕起来。
呕吐物酸腐的气息中,她绝望地意识到,某种“东西”,正在悄无声息地替换她身边的人。
而这些东西,通过电波,在和她“对话”?
她不敢信任任何人,包括看似最正常的同僚。
她像一缕游魂,活在熟悉的环境里,却觉得四周布满无声的、模仿人类的赝品。
直到她在食堂,遇到了调查处的秦风。
秦风是技术骨干,寡言少语,但眼神清亮。
他主动坐到了她对面的空位,压低声音,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电文我也看到了。不止‘幽昙’,还有三个已确认的潜伏电台,最近一周,都在发送类似内容,指向不同的人,描述……细节。”
苏青禾猛地抬头,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惧与求证。
“它们想干什么?”她声音干涩。
“不知道。”秦风摇头,用筷子无意识地在桌上划着,“但陈科长上周下令,封存了所有相关电文原件,包括你那封。他在试图掩盖。”
“我们怎么办?”
“找出源头。”秦风目光锐利起来,“发送需要设备,需要能源。它们能模仿人,甚至替换人,但机器需要物理存在。我分析了信号特征,有一个可能的三角定位区域,在城南的废弃厂区。”
当夜,两人瞒过所有“人”,带着手枪和手电,潜入了那片布满铁锈、野草及膝的厂区。
巨大的废弃车间像怪兽的骨架,在惨淡月光下投出狰狞暗影。
循着秦风仪器上微弱的信号指示,他们来到了厂区最深处,一座半地下的锅炉房前。
铁门虚掩,里面透出微弱的光,还有……极其轻微的、规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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